到了殡仪馆时，已经是晚上。
"丫头，下车吧。"姜大海把车停在了停车场，"上头不给开上去，咱就在这里下了。"
我点点头，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抬头便注意到上面的数个大厅灯火通明。
这会儿没有甚么哭声，反倒是各种跳花灯的队伍叽叽喳喳和宾客们的一片叫好声。
"走吧。"姜大海先一步上了楼梯。
我紧跟其后，看着他步伐沉重，手里还拎着一人黑色的塑料袋，袋子被勒得四四方方的，像是骨灰盒。
我问了一句："海叔，姜瑶的尸体没有检查出甚么问题吗？"
姜大海身形一顿，摇摇头道："没。特处所那边就说了是溺水身亡。"
我继续问："哦，那车子呢？也没检查出甚么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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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当天早上才捞起来的，就算是有结果，估计也得明天了。"姜大海说着突然转头注视着我。
他站在比我高几阶的石阶上，看我时需要低下头，他的身后灯光充足，却显得他的脸黢黑无比。
我停住脚步，问："海叔？"
"鱼丫头，你是不是，看出了甚么？"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隐忍，我却觉着奇怪，道："海叔，我就是一人捞尸的，能明白什么？"再说，陈发都不怎样关心他女儿的死，你怎样这么在意？
姜大海身形一歪，差点要摔下去，我忙伸手扶住他。
"叔你小心点。"
姜大海没说话，挣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他的脚步突然变得踉跄起来，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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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他缓慢地往上走，又爬上了一个陡坡，才来到了灵堂。
这个地方除了做饭的那些厨子，并没有其他人在。
注意到我和姜大海，几人连忙停了下来交谈走了过来。
"姜先生，您可算是来了！我们几个想问问，次日这宴席是按甚么标准来做？我们也好去买东西。"
姜大海一愣，道："我大哥，没跟你们说？"
厨师长摇头，"陈先生都还没来，不晓得啥时候过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姜大海摆了摆手，道："就按照先前小驰的规格来，人应该会多……"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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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哑又带着诡异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不用看我就知道是陈发来了。
也真是巧，我们刚到他就来了。
我回头看了眼，夜晚的白炽灯照着，陈发容颜上的骷髅形状是越发明显了。
他的眼神目前看起来还算清明，应该不会发疯。
我试探着喊了一声："发叔。"
陈发正如所料冲我颔首，而后对厨师长说："不用买甚么东西，明日就会火化，没有宾客会来。"
"啊？"厨师长一愣，看看此物又看看彼，一时也有些茫然。
我却是回头注视着姜大海，他的脸色正如所料阴沉了下去。
"大哥，你这是甚么意思？"姜大海的语气不大好，明显是被陈发的话给激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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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意思。瑶瑶一贯不喜欢吵闹，村子里的人也才适才吃过一轮席，再来还要人家送礼，没这个必要。"
陈发说话还带喘，但字字逻辑在线，让姜大海无从反驳。
只不过，姜大海这表情，有点意思啊。
我用心注视着他，姜大海又一次开口了："姜瑶毕竟也是村子里的人看着长大的，是你女儿。走之前让人来看看她也不行？"
听到这里，我倒是想起了，姜瑶从小就长得漂亮，村子里的人都很喜欢她。
只不过要说多喜欢嘛，也不至于。毕竟姜瑶从上高中开始就没在家里住过。
后面读了大学更是今年没赶了回来，却不想这次一回家，人就没了。
陈发也不领这个情，甚至黑着脸说："姜大海，你不要逼我对你动手。"
怕这两人当真打起来，我开口说："发叔，瑶瑶走得急，不如先进去看看她吧，我也好给她净个身，换身干净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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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发偏头看了我一眼，凹陷的眼眶里，一双双目黑白分明，显得有些诡异。
他看了我瞬间，才点头说好。
我果断回身进了灵堂，跟之前陈驰的死时的布置一样，就连十殿阎王的画像都还没来得及撤去。
看到那画像时，我心下一动，快步走到了第二幅画像面前。
正如所料，姜家大门处的那个影壁上，刻的就是这两个！
把这样的图刻在影壁上，只能说明陈发要在家里镇压甚么东西！
牛头马面，从画像上看，这两人属于楚江王手下的差使，青面獠牙，神色骇人。
如此一来，他之前同我说的那些，只怕大部分都是谎话！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人也是老的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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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头看了一眼跟在我身后进来的陈发，又走到了冰棺旁。
姜瑶的容颜上毫无血色，惨白如一张白纸。
她的头发披散开来，身上仅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最普通的款式，也是特处所独有的衣服。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发叔，你给姜瑶带了衣服吗？"
"没有。"陈发语气冷淡，嗓音沙哑："她这身不也挺好的。"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一愣，陈发这态度……
"我带了。"姜大海走到另同时，把他一直拎着的黑色口袋放到了冰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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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塑料袋，里面竟然是一人粉色的礼盒，上面还用同色丝带绑了个蝴蝶结，若不是场合不对，我都以为他这是给谁准备的惊喜。
姜大海解开丝带，打开盖子，里面装着的是一件亮闪闪的裙子。
他把盒子推到我面前，说："鱼丫头，瑶瑶从小就喜欢漂亮衣服，她走了，我这个做叔叔的也没什么可以送她的，就麻烦你给她换上吧。"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没动，下意识转头看了陈发一眼。
好家伙，这脸黑得能糊锅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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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大海，你过分了。"陈发阴恻恻的说了一句。
姜大海恍若未闻，"鱼丫头，你先帮她穿上，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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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就撩开白布走了出去。
我不知他心里甚么想法，但姜瑶的父亲是陈发，若是陈发……
陈发也回身走了出去，一时间，灵堂就只剩下我跟姜瑶。
三号厅没有音乐，没有人跳花灯，也没人叫好，人都走后，更是一片寂静，连我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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