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再相遇

医入警门 · 切尔

他们穿过高低不平的草坡和泠泠作响的溪涧，又来到了黑色石窄桥对面。严君黎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当天现在这附近安顿下来，住一夜里吧。"

"导航说前面不远的路口有家旅馆。"李鸿一边注视着移动电话导航一边说道，"就是稍微小了点。"

"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你还指望着有多奢华的地方住吗？"严君黎耸耸肩，"走吧。"

这家坐落在路口的小旅馆只有两层高，旁边是一家加油站。杨文彬四下审视着，旅馆即便小了点，但是迈入去以后却发现还是相当干净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柜台前则站着一位身材窈窕的女人。

那女人的背影，好像有点眼熟，一刹那杨文彬这么觉着。

"您好，我们订房。"严君黎走上前去，对老太太说。

老太太抬起头来，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你们要订什么房间呐？现在室内不够了，就只有一间标间了，这位小姐刚刚定下了一间标准间。"

杨文彬和严君黎下意识的转头往身边看去，而那个女人也正好转过了头目光投向他们。这一下子，两方都愣住了。他们对面的女人没有化妆，一对柳叶眉恰到好处的弯着，一对丹凤眼炯炯有神，长发披肩，穿着浅色连衣裙，有一种自然的韵味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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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和他们上一次见面时简直千差万别，但杨文彬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谁。

"罂粟！"

"杨医师？"

两人都吃惊不小，李鸿更是看愣住了，"你、你是罂粟？天哪，跟之前见面差距好大啊。"

"你们三个怎么会在这里？"罂粟惊讶道。

"查案子。你呢？"杨文彬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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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罂粟模棱两可的回答道，"没联想到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你们，这真是……"

"真是缘分啊，是不是？"严君黎挑起眉毛撞了一下杨文彬的肩膀，得到了后者一个不客气的白眼。

"那，几位，你们的室内要怎样定啊？"柜台后面的老板娘大概是听得有些不耐烦了，开口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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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彬刚要说话，却被严君黎的大嗓门生生给抢先了，"我们要一间标间就好了！"

杨文彬瞪着他，"一间标间？"

严君黎一脸正直，"我和小鸿睡啊。"

李鸿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啊？那杨医师怎么办啊？"

严君黎嘿嘿笑起来，从老板娘那边拿过房卡，拉起李鸿就跑，"那我就不管了！麻烦杨医师自己想办法吧！"

"哎，你！"杨文彬站在原地尴尬极了，似乎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就在他转过身，想着要不然干脆换一家旅馆的时候，罂粟忽然在后面开口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杨医师，你打算上哪去？走吧，上楼。"

"啊？"杨文彬干咳了一声，试图掩盖自己的窘迫，"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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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可是的。"罂粟微微一笑，少了上一次见面时的妖冶，多了一分自但是然的韵味。她伸手往杨文彬肩上上一拍，"标准间，两张床。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罂粟说完便头也不回的上了楼，似乎确定杨文彬一定会跟上来似的。杨文彬看看她的背影，也无可奈何的跟了上去。

"骷髅的事情结束以后，你去哪里了？"罂粟刚打开房门，杨文彬就直截了当的开口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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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人，还真的是一点情趣都没有啊。老样子，跟之前一模一样。"罂粟摆了摆手，走到桌前倒了两杯白开水，一杯递给了杨文彬，"怎样了，我走之后你想我了吗？"

杨文彬皱了皱眉头，他没打算和眼前的女人，"没有。只是出于当事人的立场，觉着自己需要问问。"

"工作。"罂粟耸了耸肩，并没有要交代的意思，"你们有你们的工作，我有我的工作嘛。"

"那你这次来这里，也是为了工作，甚么样的工作需要上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来？"杨文彬问道。

"那什么样的案子需要你们来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查？"罂粟挑着眉毛反追问道。

杨文彬在心里叹了口气，深知倘若自己不先讲清楚缘由，对方是不会交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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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物路口往东的方向，有一座很有年代感的庄园。那家庄园的夫妻俩上个星期失踪了，一开始是b市警察接手的，只是人始终没有找到。然后就在前一天，我和严君黎同一时间接到了一人小男孩的电话求助，加上严君黎的局长怀疑这是一起谋杀案，我们就过来调查了。刚才我们就是从那家庄园回来的，也确实发现了些许蛛丝马迹，次日再去拜访一次，该会有更大的收获。"

"只是那个小男孩是怎样明白你和严君黎的电话的呢？"罂粟问道。

杨文彬从眼角打量着罂粟，犹豫着要不要将真相告诉此物女人。罂粟的表情很自然，与其说她是在刻意套话，不如说她是像一条胸有成竹的巨蟒，沉寂而耐心的等待着杨文彬把真相送进她的嘴里。

"男孩后来告诉我们了。"杨文彬说，"给他我们电话的是一人年轻男人，叫夏白彦。"

罂粟的双目明显一亮，她立刻转过头目光投向杨文彬，"夏白彦？你确定？你们明白这是个甚么人吗？"

杨文彬叹了口气，颔首，"嗯，我们和他打过交道，被耍的很惨。"

"因此，你们也明白他是小丑的人了？"罂粟追问道。

杨文彬徐徐的颔首。

"我不明白何故它会找上我们，只是从我和严君黎一起探查的第一个案子以来，此物名字就如影随形的跟着我们。"杨文彬深吸了一口气，"那种感觉很不好，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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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永远都有人在监视着你。"罂粟接口道。

杨文彬惊愕的目光投向她，有点沉重的点了点头，"就像是……我们对它一无所知，而它却早已对我们了如指掌。"

罂粟露出了一个笑容，打开了话匣子，

"小丑，在西方文化中是十分奇异的存在。小丑表演早在公元前2500年的埃及就已经出现了，它的目的是娱乐大众，所以表演憨厚滑稽。只是奇怪的是，80%的人们对小丑的第一印象不是好笑滑稽，而是诡异。你见过小丑的脸吧？白色的脸，红嘴唇，夸张的眼妆和巨大的鼻子，就像来自于另一人世界一样。有人说，这是因为小丑表演从最初就是一种阴暗的、对社会现实的映射。人类自身的病态，包括暴饮暴食、淫念、盛怒……因此，这就是‘小丑’一贯在做的事，它收集人类的阴暗，利用这些阴暗，变成一种笑料。"

杨文彬听得有些毛骨悚然，"……笑料？"

"人类的死亡，鲜血，尸体，内心的仇恨……对他们来说，都只只不过是一种笑料。"罂粟在陈述时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他们是愉快犯，杀人或者挑唆他人杀人只是因他们觉得愉快，没有什么别的理由。"

杨文彬忍不住说道，"怎么可能——"

罂粟却颔首，彻底泯灭了杨文彬内心仅剩的一点希望，"世界上的确是有这种人的，况且恕我直言，也许比你现在想象的要多多了。小丑是个在国际上都有活跃的秘密组织，没有人知道他们是甚么时候建立的，都有些什么人。我明白的部分也非常有限，仅限于他们喜欢活跃在些许凶杀案的幕后，通过，也就是‘暗网’相互联系。"

"暗网？"杨文彬显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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罂粟似乎有些无奈的看了医生一眼，"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也该对现代的东西有点了解了吧。"

这一句话把杨文彬说得有点脸红，但还没等他开口反驳，罂粟就继续讲述起来。

"，我们又叫暗网或者深网，泛指互联网上不能被标准搜索引擎搜索到的深层网络。"罂粟同时说，同时举起手来比划着，"让我这么跟你说吧，如果说现在全世界所有的网络是一人巨大的海洋，百度、谷歌、搜狗这些搜索引擎就是海面上的邮轮。邮轮能帮你抓取到海面上的任何一人网络页面，但却无法下潜到海水里。如果说现在我们可以随意浏览的网页是海面，暗网就是海面下深不见底的深海。"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杨文彬皱起眉头，似懂非懂的颔首。

"要想进入这些隐藏的深层网络，往往都需要特定的‘钥匙’。小丑的网络也一样，拿不到‘钥匙’就没办法进得去。"罂粟叹了口气，"而这就是我这次的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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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拿到暗网的钥匙？"杨文彬问道。

罂粟点点头，说道，"事情要从十几年前说起。我们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追查小丑这个组织了，只是一贯未果。小丑甚是谨慎小心，绝不会轻易暴露任何信息，但很幸运，当时有一个知道‘钥匙’的女人被我们抓住了。但无论怎样严刑拷打，她就是不吐露半点信息。半个月后她逃走了，不知所踪。然后就在几天前，我的老板忽然得知她最后消失的地方就是这附近，就派我来调查。那个女人很可能早已死了，不然以她的谨慎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行踪。但如果能找到她的踪迹，就有希望找回彼‘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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