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
江州第一人民医院，行政楼大会议室。
主席台上，副院长潘英韶正在讲解苏东省人社厅适才出台的《关于深化职称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
"一定要突出能力实绩，不唯资历、不唯学历、不唯论文，要力促医疗水平提升。
再者，凡是申报高级专业技术资格人员的，定要要医德过关，医德考评不合格的实行一票否决……"
半个小时后，会议结束。
潘英韶对检测中心副主任曹慧说："曹主任，你留一下。"
等曹慧过来后，潘英韶一边整理文件，同时笑着说："你们检测中心出名了啊。"
曹慧知道潘英韶甚么意思，一脸自责的说："这件事怪我！周文是作为人才引进的，有些制度条例不清楚，回头我一定加强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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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孙静还是刘卫平，又或者张曙光，都以为只是一次简简单单的采访报道，因此也没怎样在意。
可是万万没联想到，竟然登上了微博热搜榜，弄的全国都知道了。
即便以他们的眼光来看，这是好事，只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上面领导是怎么想的，谁又知道呢？
此物年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领导比比皆是。
所谓尸位素餐是也。
潘英韶惊奇道："噢，这么说，他真得研究出基因改造配方来了？"
潘英韶摆摆手，打断了曹慧的自责，问道："报道我看了，是事实还是夸大其词？"
曹慧旋即说："我早已在第一时间了解过，报道里的消息都有事实根据，并没有夸大其词。"
曹慧说："目前还没有证实。因为蚜虫繁殖需要一人时间，大概为十天左右，不过该快了，今天次日差不多就有实验室完成论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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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英韶笑容满面道："没联想到我们医院还有这种人才。"
曹慧见潘英韶不像是说反话，因此笑着说："周文此物年少人很有水平，上次的线状病毒，就是他率先发现的。"
潘英韶竖起手笑说："对对对，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
顿了一下，潘英韶笑着说："现在全省都在大力培养年轻人才，他既然能力强，你们检测中心就多照顾一点，给他锻炼的机会。"
听到这个地方，曹慧总算是放心了。
"嗯，下个礼拜一，他将代表PCR和病毒检测组，参加全省青年人才交流学习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检测中心六楼，写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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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一天夜里到当天早晨，周文手机几乎被打爆了。
那些很久没联系过的初中、高中、大学，甚至连小学同学，都纷纷打电话给他，攀关系，续同学情。
再者还有老家那些长年累月都很少联系的亲戚朋友，也都打来电话嘘寒问暖。
也不知道他们一个个从哪弄来的联系方式？
真应了一句老话，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吴妍调侃的说："成为名人的滋味怎么样？"
周文笑笑说："还行。要不要给你签个名？"
"行啊，多给我签几张，等你哪天成网红了，说不定能卖个几百块。"
"网红就算了吧，这是个贬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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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妍刚准备说话，张曙光推开门进来了，绷着脸说："聊的挺开心嘛，工作做完啦？"
周文咧嘴笑着说："做完了。"
张曙光想说，做完了不会再找点事情做做？
可是一想，人家当初签的合同就是提取DNA，别的工作不属于义务范围。
"这几天要低调一点，知道吗？听说院里那边点你名了，还不明白好事坏事呢。"
"我明白。"
周文刚想再说点甚么，吴妍桌上的办公电话响了。
"喂，甚么…噢噢噢…好的，我让他下去。"
挂断电话，吴妍说："周文，有个小姑娘找你，在楼下门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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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叶子瑶。"
"啊？"周文惊疑了一声，"行，那老大，我先下去看看。"
"嗯，去吧。"
等周文的转身离去后，张曙光和吴妍聊了几句，也跟着下楼了。
到了楼下时，正好看到周文和一人小女生站在常青树后面，小女生泪流满面的朝周文鞠躬道谢。
张曙光本来打算走另外一边，想了想干脆朝他们走去。
周文这个年轻人很有潜力，出于爱护之情，他不希望他走上什么弯路。
"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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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转头见是张曙光，笑着打招呼："张组。"
张曙光点点头，朝叶子瑶看了眼，追问道："甚么情况啊？"
周文说："没什么，一点小事。"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周文刚说完，叶子瑶用袖子抹抹眼泪，再次朝他深深一鞠躬，哽咽着说："谢谢你，叔叔。"说完回身就跑。
周文一看，连忙朝张曙光道："老大，你等一下。"紧接着朝叶子瑶追去。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叶子瑶父亲前一天下午病逝，当天早晨刚刚在殡仪馆火化完毕，叶子瑶要带他父亲骨灰回湘省老家去安葬，临走前特意来跟他道别。
"哎，你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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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快跑两步追上叶子瑶，追问道："你身上还有多少钱啊？"
叶子瑶迟疑着不说话。
周文给的一万块，5000块买药，还有五千块，交了两千块床费，要不然不给开死亡证明。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医院已经仁至义尽了，实际上要一万多块呢，主治医生明白她家情况，申请给免了大部分。
而剩下的三千块，火化完尸体就剩下不到一百块财物了，连回老家的车票费都不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周文看出了叶子瑶的窘迫，心里叹息了一声，说："你跟我来，我取点钱给你。"
叶子瑶连忙摇头道："叔叔，真得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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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说："什么不用啊，你没财物怎么回老家啊？你家里该也没人了吧，回去了吃饭怎么办？你怎么安葬你父亲？"
叶子瑶迟疑了一下说："还剩下半瓶药呢，我等下去问问病房里的病人，看看他们要不要。"
"不要卖，你没有卖药资格，人家明白了，会把你抓起来的。"周文吓唬了她一下，说："你看看跟谁关系好，就把药送给他吧。我去取点钱给你回家~"
叶子瑶还待拒绝，周文拉着她去了取款机。
路上顺便了解了一下叶子瑶的情况。
叶子瑶和他父亲之前在江州市郊区生活，她也在那边的一所民办初中读初三。
只不过因为她父亲突然得病，她只能辍学照顾了。
来到取款机旁边，周文又取了5000块财物。来回路费+安葬费，勉强够吧。
"这些钱你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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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叔叔……"叶子瑶又哭了。
周文说："不用谢！回去把你爸爸安葬了，紧接着回来好好上学，以后叔叔资助你读书。"
"嗯嗯嗯……"叶子瑶哽咽着不断点头，突然又蹲了下去，捂着脸撕心裂肺的哭，"呜呜呜…叔叔，我爸爸没了………呜呜呜……"
"哎——"
周文叹息了一声，双目里又进沙子了。
曹慧从行政大楼出来后，经过3号楼，正好注意到张曙光站在墙根处，盯着不极远处的ATM机看，走过来问道："你看什么呢？"
张曙光朝不极远处示意了一下，"喏~"
曹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到院长点名的彼年少人和一个小姑娘，蹲在ATM机旁边的树木旁。
"什么情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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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小姑娘父亲之前得了重病，周文捐了款……"
张曙光把连猜带蒙了解到的情况跟曹慧讲了讲。
曹慧听完，心里不住点头，周文这个年轻人真得很不错。
想了想说道："老张啊，今天院里开会，说要提拔一批年轻人才，你觉着周文怎么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咱们检测中心有两个高级职称名额呢，凡是40岁以下的，都有机会。"
"噢，是嘛。"张曙光惊奇了一声，之后又摇摇头道："至于周文就算了吧，他才刚来检测中心一人多月，咋轮也轮不到他。"
曹慧说："那也不一定！这次的评选不论资历、不论学历、也不论论文，主要看业务能力，这是上面的指示精神。
哪怕仅仅是喊口号，肯定也要弄一两个树立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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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医德考核这块也很重要……"
说着曹慧朝不极远处的周文示意一下，"只不过此物该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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