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别为了所谓的忠义，饿着自己的种
三个老头扑通一声跪下了，全中了，这陛下的眼睛会透视么？怎样啥都知道？
"陛下饶命啊！"
"臣等……臣等就是留点养老钱啊！"
"这大安宫啥都没有。"
"万一哪天断了顿。"
"咱们还能去黑市买点米啊！"
李渊注视着这三个守财奴，冷笑一声："起来起来，跪甚么跪，朕又不是土匪，如今在这大安宫，又没花钱的地方，朕不要你们的财物，朕是给你们指条明路。"
"明……明路？"三人面面相觑，经过这几天，他们是看出来了，陛下指的路，一般都是坑啊。
"刚才小扣子回来了。"李渊叹了口气，一脸的悲天悯人："去看了魏征，那叫一人惨啊，老婆孩子喝稀粥，住的房子四面漏风，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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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啧，好歹也是咱们大唐的谏议大夫，这要是传出去，丢不丢人？不仅丢李二的人，也丢咱们的人啊！"
"咱们即便带着你们一起退位了，但大唐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裴寂眼珠子转了转："陛下……那魏征……是他自己作的啊，关咱们啥事？"
"蠢！"李渊恨铁不成钢地指着裴寂："你说你这宰相是怎样当的？"
"魏征是谁？当天你们没见到么？那可是上来连朕都敢骂的人。"
"这样的人，既然没死，那是以后朝堂上的风向标！"
"你们三个，一人是奸臣，一人是前朝余孽，一个是墙头草。"
"你们觉着，魏征以后能放过你们？等他缓过劲来，在朝堂上参你们一本，翻翻旧账，说你们在大安宫生活奢靡，私藏巨款，你们那点棺材本保得住？"
三人浑身一震，卧槽！有道理啊！魏征那张嘴，自打跟了李建成之后，那是开过光的，谁沾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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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真被他盯上了，别说私房财物了，脑袋都得搬家。
"那……那怎么办？"封德彝最怕死，赶紧追问道："陛下救命啊！"
"因此啊。"李渊循循善诱，挑了挑眉："趁着现在魏征落魄，咱们帮他一把，给他送点温暖，给他买个房子，让他吃顿饱饭，这就叫雪中送炭！"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你们虽然跟了朕，只是朕这一把年纪了，也不能带着你们仨老头玩一辈子。"
"说个不好听的，万一哪天朕没了，没人给你们撑伞了，你们仨可都成了前朝余孽了。"
"但是魏征不一样，他还年轻，他敢骂人，以后他在朝堂上，想喷你们的时候，是不是得掂量掂量？是不是得想起今晚这顿肉，这间房？这嘴，是不是就得闭上一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或者，别人要弹劾你们的时候，他帮着你们骂回去，这一席之地不就有了？"
三人双目亮了，悟了，彻底悟了！这是花财物买平安啊！这是花钱买保护伞啊！这买卖，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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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圣明！"裴寂第一人表态："老臣这就去拿财物！老臣彼包袱里……其实有两根金条！老臣全捐了！给魏征买房！"
"老臣也捐！"萧瑀也不甘示弱："老臣箱子里有两方古玉！值老财物了！卖了给魏征置办家具！"
"臣……臣……"封德彝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把珍珠："臣这袍子里缝了二十颗东珠，还是之前陛下赏给臣的。
"算了，拿去，都拿去！给魏征买米！买肉！"
李渊注视着这堆金光闪闪的东西，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嘛，觉悟很高，虽然你们跟朕差不多，人品不咋地，但眼光还是有的。"
"小扣子！把这些东西收起来，拿去内务府……不，拿去交给李神通。"
"让他连夜去办，把魏征那套租的房子买下来，地契名字改成魏征，再买两百斤米，五十斤腊肉，两坛子油。"
"剩下的财物……"李渊望了望那堆财宝，这三个老货是真有钱啊，就掏出来的这点东西，买十套房子都够了，琢磨了片刻，开口道。
"剩下的钱，充入大安宫小金库，算后半生交的伙食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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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三人傻眼了，剩下的不退啊？
"咋？"李渊一瞪眼："不愿意？那朕把财物退给你们，然后次日就亲自去朝堂上说说，现在外面不安生，户部好像也没啥财物，抄家肯定是愿意的。"
"别别别！"
"愿意！一百个愿意！"
"能给陛下交伙食费。"
"是臣等的荣幸！"
三人含泪点头，心在滴血，但容颜上还得赔笑。
……
次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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务本坊。
魏征家。
天才蒙蒙亮，魏征就起来了，昨晚吃饱了，但心里的事儿太多，睡不踏实。
正准备去上朝，打开院门。
噗通。
甚么东西倒了。
魏征低头一看，两个大麻袋，鼓鼓囊囊的，旁边还放着一人油坛子，一块腊肉，还有一封信。
魏征愣住了，左右望了望，巷子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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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颤抖着手，解开麻袋口。
白花花的精米，那米粒饱满，晶莹剔透，不是陈米，是贡米级别的精米！这一袋子，少说一百斤！
魏征的呼吸急促起来，捡起那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狂草的李字，即便丑，但霸气。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拆开信。
一张轻飘飘的纸掉了出来。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魏征捡起来一看。
瞳孔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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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契！
京兆府盖章的红契！
上面赫然写着：务本坊三号院，户主：魏征。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房子……
成他的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再看信纸。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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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潦草，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
"玄成啊。"
"朕听说你家还在喝粥？"
"丢人。"
"朕的谏议大夫，饿死了朕找谁吵架去？"
"这房子。"
"是裴寂、萧瑀、封德彝那三个老东西哭着喊着要给你买的。"
"说是被你的死谏触动了。"
"米是朕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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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为贵。"
"老婆孩子也是民。"
"别为了所谓的忠义，饿着自己的种。"
"吃饱了。"
"才有力气接着骂朕。"
"——李渊。"
魏征捏着信纸。
手越抖越厉害。
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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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都在颤抖。
裴寂？萧瑀？封德彝？那三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会给他买房？
打死都不信，这肯定是陛下逼的，或者是陛下自己掏腰包，借了他们的名义，为了保全他魏征的面子，也为了缓和这帮老臣之间的关系。
还有那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婆孩子也是民。"
"别饿着自己的种。"
这一句话。
像一把重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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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力地砸碎了魏征心里那道坚硬的防线。
砸得他泪流满面。
他是个硬汉。
面对李世民的刀斧手没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面对玄武门的血海没哭。
但此刻。
注视着这袋米，这张地契，这封信。
他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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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得像个孩子。
"夫君……这是……"
裴氏听到动静，披着衣服走出来。
注意到地上的东西。
捂住了嘴。
"米……这么多米……"
"这是……"
"这是给咱们的。"魏征转过身，长安城的西北角，面向大安宫的方向。
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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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顾地上的寒冷和污泥。
重重地磕了一人头。
额头撞击地面的嗓音，在清晨的巷子里回荡。
"陛下……"
"魏征……"
"谢陛下隆恩！！！"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一刻。
魏征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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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大唐，除了社稷。
多了一个老头的影子。
彼不正经的、爱吃羊肉的、嘴毒心软的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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