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下山，记忆残火
晚饭过后，陈舟照旧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今日虽然疲惫，可心绪却久久难以平复。
先前守拙道人所展露的一手胎息，至今仍旧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乌蒙蒙的光华自指尖迸出，入炉刹那，使得整座丹炉都为之震颤。
那般景象，当真是……
陈舟摆了摆手，不再多想。
……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昏昏欲睡的陈舟勉强掀开两片眼帘，瞧见视线里的古井再度浮现，精神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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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结算】
【今日入丹房掌火，亲证胎息神效，虽未得其法，却窥其门径。炼丹辅事，中规中矩，无功无过。评价：下上】
下上。
陈舟微微一怔。
比起昨日的中下评定，降了一等。
略一思索，倒也释然。
自家昨日是通过考教、得授口诀、气感初生，三喜临门。
今日即便见识了胎息神效，可说到底，他所做的只不过是扇风搓丸这等粗浅活计。
亲眼见识与亲身修行，终究是两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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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井结算看的是所为，而非所见。
如此想来，这下上的评价倒也公允。
况且只是区区煽风点火、搓药制丸而已，便能和往日里一日辛劳对齐。
便也说明神通结算虽看每日经历，可质却是要胜过量。
陈舟心下了然，若有可能，他自然是想甩脱那些重复性的劳作。
但眼下里，还是做着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如此想着，目光落向下一行文字。
【得残火一缕，色如耀阳，温热内敛。触之，可得炼丹控火精要，增长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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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火？
陈舟眉头微挑。
当天这机缘倒是有些不同。
往日所得，多是精气、灵泉之类，或服或饮，皆是作用于身体本身。
可眼下这残火……
念头甫动，古井中便有光影浮动。
一缕如正午耀阳般的火苗自水面升起，缓缓向他飘来。
那火苗只不过指尖大小，通体上下散发着温热气机。
陈舟伸手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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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触及火苗的刹那，一股暖意顺着手臂蔓延而上。
紧接着，脑海中便涌入一连串纷杂的画面。
不是其他，正式守拙道人炼丹时控火的种种细节——
火苗该如何观察，何为文火，何为武火。
扇风的力道该如何拿捏，多大算添，多小算撤。
药材入炉后，火候该如何随之变化……
种种精要，如同亲身经历一般，清晰地烙印在脑海当中。
陈舟怔怔地躺在床铺上，久久没有回神。
这般感觉，就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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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非是今日第一次入丹房扇风的新手，而是一人沉浸此道多年的老手。
虽然手上没有真正操练过，可那些关键诀窍大多了然在胸。
只要有机会上手，便能立刻融会贯通。
"原来如此……"
陈舟喃喃自语，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根据这些时日的所得，他原本还以为古井的机缘只是能作用于身体本身。
增益气力、洗髓伐骨、清心明目……
诸如此类，皆是强化肉身的手段。
可眼下看来，却是他想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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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井所给的机缘，并非只有精气、灵泉之类。
同样还有记忆！
或者说，是旁人的经验与心得。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若是如此，那往后……
陈舟心头一跳，一个念头蓦地浮现。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若是往后能得到更多这般机缘，那岂不是说，他可以借此获得旁人的武学修行经验？
乃至于，修行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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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越觉着有这个可能，陈舟只觉心潮起伏，难以自已。
可转念一想，眼下也不过是猜测罢了。
究竟能否如此，还得日后缓慢地验证。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况且，明日一早还要去玄真公主府送丹。
正事要紧，不可耽搁。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陈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荡。
闭上眼睛，尝试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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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陈舟便已起身。
洗漱罢，先将院中洒扫一遍。
又去一楼将药材翻动归置，确认无误后，这才来到院中空地。
距离宫门大开还有些时辰，正好练上一遍导引术。
陈舟站定，闭目凝神。
吸沉海底，呼升天门。
随着呼吸的起伏，那股熟悉的温热再度从小腹处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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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前几日，这股气感愈发明显了几分。
不再是若有若无的一丝，而是清晰可辨的一缕。
随着导引术十二式的演练，那缕温热在体内徐徐流转。
从海底到天门，又从天门回到海底。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待到十二式演练完毕，陈舟只觉浑身通泰，神清气爽。
"进境不小。"
他心下暗忖，嘴角微微上扬。
照此物势头下去，用不了多久，这缕气感便能凝实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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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便算是真正的入了门。
"美滋滋……"
陈舟嘴角微扬，心情颇好。
收拾停当，取了那只装着养颜丹的锦盒，往一楼走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守拙道人已然下楼，正坐在桌前饮茶。
见陈舟进来，老道摆在茶盏，淡淡开口。
"东西都带好了？"
"回道长，都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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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将锦盒打开呈上。
守拙道人也不伸手去接，只微微斜眸瞥了眼。
"嗯，搓得倒是周正。"
颔首，没再多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丢了过来。
"拿着这个，路上若有人盘问，便说是贫道的弟子，去玄真公主府里送丹。"
陈舟接过木牌，入目的是上面刻着碧云观三个古篆，背面则是一个守字。
"到了公主府，只管将东西交给门房，报上贫道的名号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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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记，不可多言，不可多事。"
陈舟一一应下，躬身行礼后，便回身出门。
……
陈舟从后院出发，沿着山道一路向下。
来时是被管事道人带着，只顾埋头赶路，无暇他顾。
眼下独自一人下山，倒是有了几分闲情逸致，可以审视四周景致。
碧云观依山而建，占地颇广。
从观云水阁到山门，一路弯弯绕绕，途经数座宫观院落。
有些注视着香火鼎盛，进出的道人络绎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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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则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陈舟同时走，同时在心中默记。
往后若是得了允许，倒是能四处走动走动，看看能否遇到甚么人事，增加些经历。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山门总算在望。
陈舟上前，向守门的道人说明来意，又出示了守拙道人给的木牌。
那道人接过木牌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你是观云水阁守拙师叔那边的？"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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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守道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在山门处当值多年，自然明白观云水阁是何等地方。
那可是出了名的苦差事，历来分配过去的杂役，不是被守拙道人刁钻的考核搞的焦头烂额，就是犯了甚么禁忌，叫人拖走。
眼下这小子……
道人上下审视了陈舟一番，只见他虽是杂役打扮，可神态从容，气色红润，哪有半点被折磨的模样？
非但如此，眼下守拙师叔没想到还叫他下山办事？
这可是头一遭啊。
往常那些杂役，别说是奉命下山了，便是能在观云水阁里撑过三个月的都是凤毛麟角。
眼下这小子才去了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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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人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却也不显。
只是目光投向陈舟的目光，多了几分古怪。
不知过了多久。
"既是守拙师叔吩咐的，那便去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道人把木牌递回去，侧身让开，摆了摆手。
"记忆中早去早回，莫要在外面逗留太久。"
陈舟道了声谢，快步出了山门。
背后，值守道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啧啧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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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倒是个有本事的。"
"以守拙师叔那般挑剔的性子，没想到也能让他混得如鱼得水。"
"啧啧，成器，成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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