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清平，都养院
丹房外，日光正盛。
陈舟眯了眯眼，适应了瞬间，方才迈步向前。
穿过回廊，绕过石桥，他径直回了自己的住处。
推门而入，陈舟做的头一件事便是打水洗漱。
虽说清虚道人宽厚，不曾多说什么，可陈舟自己心里却是有数。
上回去寻清虚道人时，他因通宵炼丹熬得两眼发青、面色暗淡，着实把那位师叔吓了一跳。
若是次次都这般邋遢模样示人，难免叫人觉得他不稳重。
届时清虚道人对他的印象打了折扣，往后行事便要多出许多波折。
况且今日是验收培元丹的日子，清虚道人多半会亲自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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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容整洁些，也是应有之礼。
冷水浇面，倦意消散了几分。
陈舟对着铜盆里的水影审视了一番自己的脸色，确认没有什么疲态外露，这才擦干净手脸，换了身干净的道袍。
做完这些，他也不出门。
只在书架上取了一本道经，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翻看起来。
《清静经》。
此经言简意赅，讲的是清心寡欲、守静去躁的道理。
陈舟看得颇为入神。
倒也不是他当真对这些玄之又玄的大道理有多大兴趣，而是因自家神通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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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井对于充实二字的判定，并非只看体力上的操劳。
读书明理、增长见闻，同样也算是一日经历的一部分。
尤其是这些道藏经文，虽说不涉具体心法，可其中蕴含的道理却往往能叫人有所触动。
前些时日他忙于炼丹，旁的事情都疏忽了不少。
每日结算时的评价即便大多也不低，都能凑上个中下。
只不过陈舟心里也甚是清楚，这多半还是炼丹本身带来的加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若是想要更进一步，还是得在其他方面下些功夫才是。
比如这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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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头流转间，陈舟的目光落在经文上。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一眼望上去，直叫人不明觉厉。
陈舟同时看，一边在心中默默咀嚼，琢磨内里深意。
不知不觉间，小半个时辰过去。
他已经翻阅完了此本书册，正要再去寻上一本来，便听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
陈舟停了下来手中动作，起身相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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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推开，清虚道人当先走了进来。
他背后还跟着一人。
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道人，留着三缕长须，只是须发稀疏，瞧上去有些滑稽。
一双眼睛不大，却透着几分精明。
此刻正四下审视着观云水阁的景致，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
"陈师侄。"
清虚道人迈步入内，朝他颔首。
"今日是验收培元丹的日子，贫道对这方面也是一知半解，故而特地带了位同门来。"
说着，他侧身一让，介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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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是清平师兄，眼下添为都养院主事。"
"往后你炼制的这些培元丹，多半便都是供给都养院所用。"
都养院？
陈舟心头微动，面上却不显。
他在这碧云观待了一年有余，对于观中的诸般事务也算是有所了解。
都养院这名字，他倒是听说过。
碧云观作为皇家道观，主持诸多法事之余，更也专门收容那些从宫里退下来的老太监。
这些人大半辈子都在宫里伺候人，临老了才得以出宫颐养天年。
可太监这行当，多多少少都有些暗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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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仗着身子骨还硬朗，撑一撑也就过去了。
可到了迟暮之年，那些年轻时落下的病根便会随着年龄增长而逐一发作。
轻者腰酸背痛、气虚体弱，重者卧床不起、药石难医。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都养院，便是专门负责照料这些老公公们的地方。
内里设有医者、药师、厨子等诸般人手，日常起居、饮食调养，都归此处打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如此一想，清虚道人带这位清平道长前来的用意便也明了了。
培元丹能温养元气、固本培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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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那些气虚体弱的老太监们而言，正是对症之药。
心头了然，陈舟面上却不动声色。
只是依着礼数，朝那清平道人行了一礼。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见过清平师伯。"
清平道人上下审视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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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多礼。"
他的嗓音略有些尖细，带着几分阴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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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见状，心下便有了几分猜测。
这位清平道长，多半也是从宫里出来的。
只是不知是何缘故，这般年纪便早早从宫里出来，还在这碧云观里做到了都养院主事的位置。
不过这些与他无关，陈舟也不多想。
当下从袖中取出那只瓷瓶，双手递上。
"师伯，这便是弟子炼制的培元丹。"
"还请师伯过目。"
清平道人大眼一抽，顺手接过瓷瓶，拔开瓶塞。
一股淡淡的药香飘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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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人凑近嗅了嗅，又将瓶中丹丸倒出几枚，在掌心细细端详。
先前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郑重。
"成色不错。"
清平道人将丹丸放回瓶中，抬眼略带几分奇异的望向陈舟。
"品相、药性，都只比从前守拙师叔所炼的差上些许。"
"若非是亲眼所见，贫道还真不敢信，这般品质的丹药居然是出自一人入门只不过一年的后辈之手。"
说着，他转头目光投向一旁的清虚道人，面上多了几分笑意。
"清虚师弟，你这回可是给贫道寻了个好帮手。"
"有了这培元丹，贫道往后也能向那些师叔、师伯们交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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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虚捋了捋胡须，笑而不语。
清平道人复又转向陈舟，语气和善了不少。
"陈师侄，这丹贫道就收下了，往后每隔三日自会有都养院之人前来收取，无需你专门跑上一趟。"
"再者，往后说是师侄你有甚么需要，尽管来都养院寻贫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贫道即便本事不大，可在这碧云观里待了十数年，多少还算是有些门路。"
"能帮上忙的，贫道绝不推辞。"
陈舟连忙躬身道谢。
"多谢师伯抬爱，弟子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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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清虚道人见状，心下惊奇，面上不表，却也适时开口。
"清平师兄在咱们这碧云观里可是出了名的财大气粗。"
"师侄往后若有什么难处，只管开口，不必同他客气。"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人小布包，递到陈舟手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是此番炼丹的报酬，十两银子，师侄收好。"
陈舟接过布包，掂了掂分量，道了声谢。
十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对于眼下的他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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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若是需要采买甚么东西，心里也能有些底气。
清虚道人审视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面色红润，不似上回那般憔悴模样，心下便也安定了几分。
看来这小子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明白爱惜身子，不再通宵达旦。
如此甚好。
"行了，事情说完。"
清虚道人起身，朝陈舟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远送，忙自己的事便好。
"师侄好生休息，往后若有其他炼丹事宜，贫道再来知会你。"
"是，弟子恭送两位师叔、师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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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将二人送至院门外，目送他们的身影一点一点地远去，这才转身回了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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