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归家之路归来枕席却辗转（上）

无尽天机 · 东海孤鳞

这一声轻响打断了二人的思路，任云生看了一眼石万启，后者也是一副惊异莫名的样子。不过他转瞬间冷静下来，轻声说："我去看看，应该是我家长回来了。"

室内的隔音甚好，听不清外面的对话，不时响起石万启生硬的回答和中年男子疲惫的嗓音。

一点一点地地，对话的声音大了起来。不明白石万启说了什么，中年男子的嗓音猛地拔高起来，语气愈发的严厉。两人欲有争吵的趋势，任云生心觉听人私密有些败德，打算起身关上房门。石万启忽然冲到门前，和他撞了个满怀。

"这是谁？你的朋友？"

中年男子站在大门处，面色如霜。

任云生霍然起身身，不明白该说些什么。此物中年男人有一双严厉迫人的眼睛，叫他倍感压力。

"是，我的朋友，当天来找我的。"石万启咬着牙说，毫不在旁人面前遮掩不喜的神情。

中年男子审视着任云生，从头到脚一点不漏，就像要看透对方在想甚么，是什么样的人一般。

"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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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云生愣了愣，瞥了石万启一眼旋即心领神会了过来。整理了一下表情说："叔叔你好，我是他的朋友，不是同学。"

"荒唐！"中年男子厉声说，面上像又覆了三层霜意。"不是同学，我也从没见过，甚么人都不清楚，你就打算和他一起去那么远的地方？！"

"啊？"任云生满腹狐疑，莫名其妙地看了这父子俩一眼。父子俩针锋相对，根本没有对他解释的意思。被这么冷声厉色的一番对待，饶是他脾气再好也忍不住怒气横生。念到这可能是石万启的父亲，任云生只得柔声说："你们到底在说甚么······什么去那么远的地方？和我有甚么关系？"

中年男子涵养倒也不错，容颜上的霜意快比外头的寒风还要冰冷，硬是没有说甚么难听的话。只是审视着任云生冷硬地解释道："小启的朋友，招待不周。听说你们打算去南方一趟，是这样么？"

任云生这才恍然大悟，看向石万启。后者眼神歉然，无奈地颔首。他只能苦笑着跟中年男子解释道:"您误会了，我没有拉着他跟我去南方的打算。我只是想自己回去一趟，和石万启没有甚么关系。"

中年男子的表情缓和了些许，正欲说话石万启却忽然高声说："我答应了他要帮他的忙，这次去路途遥远，他一个人如果赶了回来晚了······"说到这儿，他的脸色一变，像是听到了甚么忙改口道："我答应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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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理由说得没有半点说服力，便是拿去糊弄傻子都不会相信。任云生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心说你可别在这儿添乱了，我甚么时候让你答应此物了。眼见中年男子面上寒意再生，任云生想劝解几句。后者忽然冷哼一声，带上门走了出去。

气氛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石万启带着歉意的嗓音响起："不好意思，我一开始只是打算带你回来休息一会儿再走的，不知道我爸骤然赶了回来了······我会说服他的。"

任云生无奈地报以苦笑，毕竟石万启是出于帮自己的想法，平时自己再怎么嫌弃他娘们儿、话多，这时候也不好说难听的话。且石万启话虽如此，他又能真的不发一言就悄声离开么？这次他回来，大抵就是跟其父母交代这些事的。早一些晚一些都得说，既然碰上，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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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快乐能使人飞快地度过时间，那么焦虑绝对是其的对立。好几次石万启打算出去再劝一次，都被任云生拦了下来。这愣头青简直轴得要人老命，大有一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劲头。一开始任云生只是打算和他借个盟搭个伙，打怪的时候能互相借借力，出了恐怖片你是你我是我谁也不牵扯谁。万一自己哪天寻死成功了，还能给郑吒留个帮手。却不想石万启这人老实的过了分，真拿这个贰心之盟当一回事，还倔强地要跟着一同行动。任云生只期望能赶紧过了今天，次日一早动身往家里赶去。

入夜，石万启的母亲也回到了家里。听说有客人来，做了很是丰盛的一顿晚饭。即便下午闹得不欢而散，但中年男子，也就是石万启的父亲却主动邀请任云生入座。任云生不好拒绝，事实上他也不敢拒绝。他对应付父亲这个角色并不拿手，总觉得对方严厉地让他拒绝不了。

犹犹豫豫的坐下之后，石父绝口不提那件败兴之事，只是默默地喝着小酒，示意他自己随意。

任云生哪敢随意，好在石母比较随和，与石万启你先我后的让他多吃，还关心的问他吃的习不习惯。虽是初次见面，倒也不算窘迫。饭至过半，气氛正酣时，石万启忽然摆在了筷子沉默不语。他的父亲也摆在手里的筷子，脸色随之冷了下来。

其母正和任云生随口聊着家长里短，注意到石万启摆在筷子皱了皱眉说："客人正吃着饭呢，不要吃到一半就跑去自己房间，没有礼貌。"

"······妈，我有件事想和你说。"石万启迟疑了片刻，鼓起勇气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暗叫一声糟糕，任云生忙给石万启打眼色，叫他不要多话。对方就像没注意到似的，咬了咬牙说："我想跟我此物朋友回一趟他的老家，不知道可不可以？"

石母愣了一下，笑着说："去哪啊？离咱们这儿很远吗？"边说着，她还看了任云生一眼。一省之地，就有数十种口音。更别说任云生是南方人，即便是操一口普通话，也总能听出些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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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想······我想跟他去一趟南方。也许很快，或许要很久······能么？"

石母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旋即转为严肃。"是不是这两天我和你爸给你的压力太大了，想出去散散心了？"她问话的嗓音很轻，带着微微的颤抖。任云生极善观色，如何听不出其中的气愤。他想赶紧说点什么岔开话题，却发现无从下口。因为石万启话里的"他"就是任云生自己，他总不能开口说，石万启只是给你们二老开一个年前玩笑吧？

说这句话似乎花掉了石万启绝大部分的力气，他低垂着脑袋，顿了很久，直到桌上的羊骨头热气将尽时才声如蚊呐地说："其实我这次回来，是的，是回来，有一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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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为一些事情，要转身离去家很久，时间很久我也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赶了回来。因此我这次赶了回来是打算跟爸妈你们说一声。"

"你是不是被骗去做什么坏事了？要去哪里，你们两个都是么？告诉爸妈，你们孩子解决不了的事情告诉我们，交给我们来解决好吗？"比起质疑，母亲更想相信自己的孩子，即便孩子可能会说一些骗她的假话。

"不······不是这样的。"石万启摇了摇头，嗓音带着难言的干涩。"我没法告诉爸妈你们，因说了之后代价没有办法承受。只是你们相信我，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真的有事情，所以我······"

"不要开玩笑了可以吗？小任还在这个地方做客呢。"石母脸色不悦，语气变得稍许严厉了起来。从吃饭到现在，石母给任云生的印象都是温柔和煦，一点也没有因他是陌生来客而有不自然。听得出，石万启的话着实让她动了火气。"有甚么话，咱私下里说。不要让客人吃不好饭好不好？"

石万启动了动脑袋，像城门升起重闸般困难。如果异形里他给任云生的印象是自信满满，心智成熟的少年，现在却是面对父母时孩子般柔弱的一面。他抬起头，却不敢看对方，只是低声说道："真的，我没有在骗您。但我真的没有办法跟您说······因说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机会见到你们了。您相信我好吗？您知道，我绝对不会骗您和爸的。就请您相信我一次，就一次······"

"妈相信你，相信你······有事情跟妈说好不好，爸妈一定能帮你解决的。无论什么事都可以······"石母眼里噙起了泪花，"不要吓唬妈了，跟妈说一下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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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万启再没说话，站起身来默立良久，总算回身离开。

任云生不敢说什么，只能盯着桌子上啃得不太干净的肉骨头。眼见石万启把自己丢下一人跑回了室内，顿觉尴尬无比。自知呆下去只会坏了二老的心情，忙告歉一声跟着离开。

客厅里回荡着石母竭力压抑的低泣声，石万启的父亲，彼严厉的中年男子，自始至终地坐在原地，如同一尊历久斑驳的石像。

······

"你觉着这样真的好吗？"任云生关上门，沉默了一会儿追问道。

"这是最好的办法······至少，我告诉了他们我要离开这儿。"石万启坐在椅子上，沉重的脑袋仿佛要把背压得再佝偻些许。"我想不出别的办法了······我只能这么说。"

"如果我们没办法再回来这个地方了呢？呵呵，话虽然不好听，可是谁又说得准？"

"我懂，可我不能一句话也不说就······抱歉，我语气不太好。倘若能的话，我希望没有点彼yes，我·······支配不了我自己。"

任云生笑了笑，看着那排摆得整齐分明的书。"我们都支配不了自己，谁也怪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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