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归家之路计中之计（五）

倒在脚边的蓝衣老头抽动了一下，接着如遭电击般颤栗不止。任云生厌恶地扫了一眼，用力踹在它的小腹。后者滚了几周，没入了墙角的阴影里。

"你们弄出来的此物东西和茅坑里的石头似得又臭又硬，不知道死者的家人看了会是甚么想法。"

李依伊盯着阴影若有所思，听到这话耸耸肩，微抬着精致的眉毛想了瞬间。"我们自是不用多么在乎他们的想法，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死掉的东西会重新活过来。即便真的相信，我们也有着使用的权力呢，呵呵。我觉得你更需要考虑此物问题，毕竟此物老头子死的时候还是干干净净的，现在被你打得连样子都认不出来了。到时候他们看见恐怕会很生气的。"

"所以说你们真的不该反抗，这样的话也能让死者保持得好看一点。"

任云生听得勃然生怒，面上却竭力保持着平静，不动声色地说："这也是因为你们乱用人家的尸体······怎样没看见另一个，彼男人，暗九呢？之前还说得慷慨激昂，让我们以无辜人为重，现在不会不好意思出来了吧？"

"他恐怕没有办法出来了。"李依伊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转瞬间就恢复了大小姐般的骄傲姿态。"他死掉了，虽然很可惜。但比起一会儿我们能得到的，还算物超所值。希望你们能······""希望我们甚么？能不要反抗，乖乖投降么？"任云生抢白道。

"是，希望你们能不要反抗，这样的话······""这样的话你就可以让我们痛快一点死了是吧。"

李依伊皱了皱眉，轻声说道："我真的希望你可以不要抢别人的话，尤其是这个人正在很认真地说的时候。"

"那恐怕不可以了。"任云生冷笑一声，"因你要说的话都太老套了，十年前的故事就不流行了。这样很容易被人猜到你想说什么，抢答会让人很有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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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图激怒对方，好从她的话中找到一些线索。李依伊出奇的没有愤怒，只是轻轻地点点头，笑着说："记下了。"这反而让任云生感到生气，遗传了长辈急躁脾性的他，在平时的环境里一贯潜意识地克制，久而久之连自己都以为生来就是软糯的性格。而主神空间的环境成了一把钥匙，解开了他的枷锁，让他重新变得焦虑和易怒。

任云生深吸了口气，冷静重新接管了他的头脑。他收起揶揄的神色，严肃地追问道："何故，至少告诉我们原因吧？如果说你是因看我不顺眼就要杀我们的话，那未免也太草率了。"

"不是，事实上你猜对了原因。灵器······也许你不明白，这是甚是罕有的东西。我们希望得到它们，因此我们可以不惜一切代价。"说这话时，李依伊望了望石万启肩头的浅打，至此，她无需再掩饰心情，眼神中带着羡慕和渴求。

石万启摸着冰凉的刀身，即便滚过他的鲜血，也暖热不了它的温度。这铁器好像从来都只会保持冰凉，这样才能对付同是没有温度的鬼魂。

"这个时代，逐灵早已没落了。新时代不允许旧的东西横行，我们都小心翼翼。你们两个真的是胆子很大很大的傻瓜呢，居然会带着灵器招摇过市。我之前问了你两次，你都不肯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从甚么地方得来的此物，这把刀，现在的话能告诉我了吗······还是算了，反正你也不会说。"女生想了想，摇头补充了一句。

"的确，不过可以说的是，我们真的不知道这东西会这么值钱，或者说值命，能让你不惜杀掉你的同伴。暗九他……是被你杀掉的吧？即便他一副病殃殃的样子，但无论如何也不会自己骤然死掉。就为了抢一把在我们看来不怎么重要的破刀？嗯······我改一下，该是不怎么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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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真的很向往你们来的地方。此物世界上还会有不把它当作一回事的地方，有机会的话，以后我一定要去看看······至于暗九他，他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执行者，忠诚的部下，但他有的只是狭隘的想法。"

"哦？"

"为了铲除危险，我们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给你说个故事吧，还记忆中之前我们跟你们说的话吗？在经历过那次之后，我们失去了几乎所有精要的知识，但牛鬼蛇神却并没有如他们所愿被打倒。是啊，不能用常理推断的东西，又怎么能用常理的手段去打倒呢？我们失去了火枪，只能用木棍对付猛兽。这些年来死去了太多优秀的人，因此我们必须也只能去搜寻一切能用的东西。你们手里的灵器，就是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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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云生不解，只觉得这话满是荒唐，挥了扬手打断道："那你就要杀掉你的同伴？比一条命还重要？"

"比十条更重要。"李依伊表情淡然，"倘若不是因这座城市地方偏僻，你们现在早已经被杀掉十多次了。甚至于你只要发布了持有灵器的消息，收到消息的人就会蜂拥而至。失望而归，总归要比悔之错过好受的多。虽然灵器再现世概率几近于零，只是我们依然坚持一条准则不变。"

"以灵器或同等级知识为第一目标，无论什么任务，无论敌方强度，在不违反《共处公约》的情况下，我们能牺牲掉数个乃至几十个人的性命，也要获取并保证这些东西的信息不被外传。现在你明白灵器有多么珍贵了吧？尤其还是难得的武器型灵器，即便是要我舍去性命，我也要毫不迟疑。"

李依伊无奈地一笑，言语中好像带着些不喜。舍去自己珍贵的性命，换做是谁，若非无路可走都不会心甘情愿吧。

"把别人的命不当作命，这也能叫做正义。你们把自己当成什么了？除魔卫道的卫士还是不被人理解的英雄？一群中二病吧！包括你的同伴，也能随手就杀掉。"任云生冷笑起来，负手而立作出一副倨傲不恭的样子。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他微微勾动手掌。身后的石万启领会意思，吃力地霍然起身身。

李依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只是这表情下任云生注意到了一丝浅浅的落寞。"你们普通人是理解不了的，你们没见过真正的灾难。在灾难面前，有的仁慈是救命的，有的却只是无谓的累赘。就假若刚才遇到的那个老人不杀掉，等他被全部浸染的一刻，这个村子所有人都会陷入危险之中。到时候害死更多的人，责任是你几句话承担不了的。暗九他······他的确是一个好的家将、暗部的第九人，但有些事情他不能明白，他也不会听从。"说着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一扫容颜上的疲惫，连声调也愈发高昂。"这是我们家族世代的责任，不出生在这种环境里，你是不可能明白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话音落下，树林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中年男子，矮壮的身材，冷漠的神情，正是两人之前在酒店见过的那人，也正是他在树林里偷袭了任云生。只是现在的他已没有当时的模样，容颜上青一块肿一块，一只手臂也被从腕处折断，手掌挂在上面随着走路晃动。他却没有半点痛色，宿灵的浸染早已让他失去了感受疼痛的权利。

"解决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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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令人恶心的东西。"任云生注视着那条手臂，这是自己不久前才折断的。当时他以为可以限制对方的行动，却不想这男子早已统统失去了痛觉，继续勇猛地朝他进攻。若不是自己窜得快，估计早已死在了它手上。

"没联想到你们堂堂逐灵者居然会用自己嘴里说的旁门左道，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我会给你们一人痛快的结果，在能力范围之内，也会对你们的家庭作出补偿。只是很抱歉，你们需要带着秘密消失在此物世界上。有关于灵器的一切信息，都不能有透露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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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倘若我们交出这把刀呢？"任云生握拳扎马，摆好进攻的姿态。"虽然我们不可能交出去，但我还是想听听另外一个选择的结果。"

话未说完，石万启已经跑到了身边。任云生看也不看抓住刀柄，胸前的玉坠随之明亮起来。他扭身用力，借着一股巧劲抽出了浅打。饶是如此，石万启的肩头仍不可避免地喷出一蓬鲜血。

李依伊沉默不语，明白答案后任云生吐了口气，笑着说："你们真的是一帮疯子，不明白你家的长辈都是灌输的什么思想。不过……石万启！"

任云生舞了个剑花，盯着迫近的男人道："还能用刀吗？"

"嘶……嗯、嗯。"

"那好！"任云生轻抛起刀，冲向了男人。对方见状也加起速来，两人以拳作角，如公牛一般撞在一起。两拳一触即分，数个呼吸之间早已对撞了七八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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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云生后退两步甩了甩手，尽管每次他都是一触即收，但七八次下还是有些许刺骨寒意传了过来。最后一枚驱散符用在了树林缠斗中，若是被对方击中要害，不用再打毒也会被毒死。

"我不能赤手空拳和他打……只需要缠住他，让石万启来解决掉他。"

任云生主意已定，再次冲出。这次他不碰对方，只是围着他不停骚扰。石万启见状略一迷茫，随即反应了过来。不等任提醒，斜里奔出往男人大腿刺去。

眼看将要刺中，一记迅捷狠辣的飞踢击在他肚子，百四十斤的身躯竟像橄榄球似得飞出去。任云生呆愣一下，仅这瞬息之间，那只裹挟着寒意的拳头重重地撞在了胸口上。

他被这劲力推得倒飞数米，落地后滚了两周才堪堪停了下来。欲要起身时，胸膛却生出阵阵剧痛。炙热与冰冷在其间翻滚，已然是受了内伤。任云生按着胸膛，咳出几口鲜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惊恐地注视着彼冷冰冰的男人，心里做着盘算。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被寄生之后体力是源源不绝的吗？跟他打了那么久怎样还那么大力气。早明白一开始就该扭断他的脖子，要是这样还能活着的话那我们俩干脆投降算了。不行······我特么在想甚么呢？总不成要在这里用【墨种】，杀是能杀掉可是我之后就软了，石万启此物菜鸟也打只不过她。该死，我该怎样办······"

任云生捂着下颌，对方的腕骨像尖锐的袖剑扎入其中。若不是他千钧一发之际微微侧开，这下恐已刺断了他的动脉。

男人没有因一击得手而迟疑，在他飞出之后紧接着追将上来。任云生刚站起身，眼前的拳头迅速放大朝他脸上打来。任云生下意识地往一侧避开，对方却似乎早就想到一般提臂勾手，那只伤臂顶在他下颌，一声闷响，任云生应声而倒。腕处皮肉也因为承受不了撞击而断裂，断手往空中飞去，落在了他的脚边。

"你是打只不过他的，这是一人有着多年经验的老道拳手。虽然宿灵让他失去了绝大多数记忆和技巧，但也不是你们普通人能对付得了的。不如早点放弃抵抗，还能用比较温柔的方式解决这场战斗。"李依伊踩着石万启的手腕，捡起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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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你妈······咳咳。我从来不骂女孩的，你别逼我骂你。"任云生抹了两把，血浆依然汩汩地流出。"你最不该的就是找一个蛮力大的人来打我们，因我······"

"最不缺的就是蛮力！"

话音未落，任云生猛地抓住男人的脚，对方重心不稳被他抓倒在地。"这回轮到我抓你了！"他怒吼一声翻身跳起，不待对方反应过来重重踹在了那张冷酷的脸上。这一脚可谓新仇加旧恨，直把男人踹的五窍喷红，血流不止。任云生冷笑一声，也不管对方周身皆是寒毒一双手死死地扼住他的脖子。男人苍白的脸迅速转红，支支吾吾地挣扎起来。看样子，他并不能免除呼吸氧气的能力。

李依伊挑了挑眉，暗骂一句"疯子"抬脚往这走来。不想她刚回身欲走，一只手抓在了她的裤脚。

"我不心领神会，何故你们要做到这种程度······"石万启翻过半张肿胀得早已看不出昔日俊朗的脸，有气无力地说着："你们不是说自己是为逐灵而生的吗？何故却做这种杀人夺宝的强盗行为？"

"倘若有什么苦衷的话，我们或许能帮到你们······"

此物女孩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随即又恢复了冷淡。"多谢你了，不过这些交给我们就好。"说罢她一刀刺在那纤瘦的手腕上，注视着痛得惨叫的石万启，回身朝任云生两人走来。

眼注视着女生走来，任云生松开脸色已经酱紫的男人霍然起身身来。他脱掉夹克，把左手的袖子挽起。

"你在是在做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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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一会儿血染得满衣服都是，这个地方太冷了，我可不想带着满身冰凉凉的血。"随着他说着，那只手臂肉眼可见的鼓胀起来。李依伊看得又惊又疑，再定睛细看时才发现原来是上面鼓起了一道道黑色的血脉，不禁失笑道：

"没联想到你们还藏着这么多秘密，这是甚么体术的修炼，居然会把血管修到鼓胀，倒是和那些老家伙们的能力有点相似。"

任云生也笑了，只不过是讥讽地笑。"难道说你后悔了，打算再从我们嘴里挖出知识吗？只不过很可惜了，我是不打算说的。倘若你自裁在这里，我倒是有可能把这些告诉你。毕竟你的命也不如这些值钱。"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李依伊淡淡一笑，更不答话，提刀冲上前来。任云生早有准备，对方快剑如骤雨，加持了虎型坠的他迅捷也不逞多让。两人一攻一躲，几个呼吸间早已打出三四来回。他一边躲着一边嘴里讥讽不停，意图扰乱对方的心神。不见李依伊神色变化，他心里却暗暗吃惊。一开始他以为这些逐灵师只是懂点奇淫巧技，没联想到近身格斗起来也是一把好手。尽管她是常人之躯，但出手之迅捷、劲力之高强都与加持了坠子和墨种的任云生不相上下。

要知道有了这两样，他甚至可以与强化了双中级血统的郑吒一战。即便最后会因续航不足落败，但也绝不是一般人所能比的了。郑吒一人，能正面对抗并杀死一只普通异形。换句话说，这女生也有相当的几率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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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这还是在她没有展现出别的能力，仅用技力的前提下。

"大意了······我时间禁不起消耗，定要要在一分钟之内解决战斗。不然的话我······"浅打变刺为撩，径直向任云生下颌划去。他忙倒退两步接着矮身下探，直拳朝对方小腹打去。"不然的话我瘫倒就必死无疑了，该死，让她拿到浅打后打起来束手束脚的，早知道我就不把它给石万启了。妈的，打异形时候的威风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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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云生眼下一花，也不知李依伊施了什么魔法。再看清时，迎向拳头已变成了浅打锋锐的刀尖。他惊叫着挪开拳头，但全力之下哪有回收？沉闷的响声中，刀锋入拳，顿时血流如注。

自知已失了优势，任云生干脆用指骨卡住刀身。趁着李依伊欲拔不得之时，强忍着剧痛出爪抓住她的衣领。这拼命的打法不在李依伊意料之中，等她回过神闪躲任云生一头顶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堪称可笑的进攻方式，竟反打这个经验纯熟的斗士一个措手不及。任云生惨呼一声，趁对方头晕目眩硬收回伤手，两拳如骤雨点地频频打在柔软的肚腹处。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李依伊尖叫一声，凌乱的发丝下一双美眸带着噬人的火气。手上长刀不顾章法胡乱地切割着任云生的皮肉，任云生紧咬下唇，痛得简直要昏死过去。但他只做不见，顶着刀光每一次出拳都尽量打在对方身上。

这时他后心一凉，从不管不顾的疯狂中醒过神来。余光瞥过，那男人不知何时恢复了过来，忠诚而又执着地继续他的任务——杀死任云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完了……"

意料中的剧痛没有传来，拳头仅差数分便能接触到他的衣衫。但这数分却未能再前进哪怕一毫，仿佛这其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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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万启死死地抓住男人，他的双手迅速地由白转青，只不过瞬间连脖颈也隐隐暗青一片。可他的手臂比铁箍更坚实，任凭男人如何用力始终难以更向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