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路遇

续南明 · 老白牛

远远的就注意到杨大臣与几骑对峙，双方此刻正对骂。

杨大臣骂他们"衅种"，那边还嘴"吊舍"，好不激烈。

还好，双方都有顾虑，没有动手。

看车上都插着狼牙镖旗，上面好象绣了"财物"字，原来是镖局，镖头该是姓财物。

杨河奔上官道，看对面数骑的不远处，一辆辆大车停在官道上，一色的轱辘大车，重辎深辙，挽马一色膘壮，胸前挂着铜铃，不时传来叮铃铃的嗓音，随风传得好远。

杨河扫了一眼，一辆辆大车上都有壮汉盘坐看管，还有车夫，个个颇为精悍。

各车旁除了步行者，还有骑士围拱。

的确有三十几骑，一色绑腿护腕，缁衣马裤，腰中缠了腥红腰带。

大车中间还有一辆马车，猛一看不起眼，细看就觉华贵高雅，属于低调奢华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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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除了马刀，都备双插，个个戴着红缨毡帽，剽悍轻捷，骑术高超。

车旁围拱十几个步行汉子，除了弓箭，人人持的就是鸟铳。

杨河策马快行，来到杨大臣身旁，张出恭、胡就业等人也是小跑跟来。

"大臣，怎么回事？"

杨河询问杨大臣，一边看向对面。

三个骑士正在几步之外，为首者一个十六七岁的年少人，戴着红缨毡帽，身材修长，不屑的注视着这边，只注意到杨河时，神情略略一变，随后撇撇嘴，眼中露出嫉妒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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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旁还有两个敦实的汉子，个个缠了红腰带，劲弓快马。

杨大臣委屈的道："少爷，他们无礼，上来就要我们滚开让道。"

杨河眉头一皱，看齐友信、韩官儿、罗显爵等人聚在他身后，都神情盛怒的注视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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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穿得圆滚滚，包得只余双眼的妹妹瑛儿也站在背后。

她由弟弟杨谦抱着，小嘴上也气愤的道："没道理，真野蛮。"

主要是早前官道人影全无，却不想有车队过来，造成交通堵塞。

杨河看那年少人骑着快马，盛气凌人，颇有浅浮之色，心中不喜，但考虑到没必要就此冲突，自己几百人确实堵在了路上，特别米面辎重甚么堆得满路都是。

此事己方也有过。

他正要说话，却见那年少人脸色一变，显是注意到后面涌上来的韩大侠，张出恭等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些人一看就是伍中劲卒老兵，给他压力就大了。

他猛的一声唿哨，立时后方的唿哨声此起彼伏，紧接着一群人就催马涌了上来，众多人纯以双腿控马，显示出高超的骑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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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上来后，个个取弓在手，虎视眈眈，甚至有人弯弓搭箭，箭镞在寒风中闪烁着森冷的光。

那年少人见身旁人聚拢，更现出得意洋洋的神情。

他目光扫视对面，竟一色都是骠肥战马，不由又羡又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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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河这边人也戒备起来，齐友信大呼杀手队戒备，杨大臣、韩官儿等人取下盾牌，护到了杨河身侧，张出恭、胡就业等人赶到，更是个个鸟铳弓箭，瞄向了对方。

胡就业张着弓，恨声小声嘀咕："日嫩管管，走镖的也这么嚣张？"

杨河眼中露出森寒的光，他的手摸向斩马刀，他自信此物距离，他一刀就可将此物年轻人斩成两半。

"怎样回事？"

就在这时，剑拔弩张中，忽然对面传来一声暴喝，紧接着三匹健马奔驰过来，烟尘滚滚中，很快到了近前。

那些镖师纷纷让道，个个尊敬的招呼："九爷，九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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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九爷"策马上来，竟是一条非常魁梧的大汉，满脸虬髯，肩宽背阔，披着一领深红的斗篷，身上隐隐含有血腥之气，骑在立马稳稳当当，年约在四十左右。

看他两眼颇有精光，身上有强弓，马鞍上也有马弓，顾盼间气概不凡。

他看了杨河一眼，神色微愣，然后轻声询问周边的人。

随后他眉头一皱，目光投向那年轻人："四郎，你退下。"

那年轻人焦急道："大。"

九爷提高声音道："退下。"

他更严厉的说："当初就不该让你出来，就会惹事。"

那年轻人噤若寒蝉，连忙退下。

九爷又看向了杨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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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河的手转身离去斩马刀，他策在立马，淡淡道："我乃生员杨河，尔等何人？"

对面各人神色一变，杨河更听到后面马车传来"咦"的一声。

一人女子声音道："是读书人。"

声音悦耳，带着磁音。

随后车帘拉开，远远的，杨河只窥见一双亮如星辰的眼。

那九爷脸上也有了几分尊重的神情，他拱手道："原来是杨相公，在下财物仲勇，忝为飞云镖局镖头。这是小儿钱礼魁，这是四儿子钱礼爵，年少毛燥不懂事，闹笑话了……三娘，把棒子放下了……"

那九爷钱仲勇还介绍了旁边的儿子，四儿子钱礼爵就是那十六七岁的年少人。

他大儿子财物礼魁却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汉子，策马他身旁，看起来颇为沉稳，得胜钩上插着白腊杆，显然是使枪的好手。

还有他说的三娘，杨河才注意到，戴着红缨毡帽，披着斗篷，打扮类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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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一张冷艳的脸，给人一种高冷的感觉。

她该比钱礼爵大不了多少，手上提的竟是一杆沉重的狼牙棒，上面的倒刺闪耀着金属的光芒。

她策马钱仲勇身旁，手中狼牙棒举重若轻，被她砸一棒，定然头脑开花。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她一声不响，眼眸看来，尤如寒夜中的星。

看见这三娘，杨河这边的人首先眼前一亮，之后注意到她的狼牙棒，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个个忙不迭的转开眼，就是曾有遇与胡就业这样的老兵油子，也是一样转开了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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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们二人寒暄，立时误会消解，两边的人都放下了兵器。

杨河感觉这个镖头外表粗豪，其实是个粗中有细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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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爷豪气干云的说话，打着哈哈，对他们镖局来说，出外走镖，名头占了两成，功夫占了两成，余下的六成，却要靠黑白两道的朋友赏脸，能不冲突，就不冲突。

毕竟刀口舔血，一不小心就有死伤，害了兄弟性命。

他也看出来了，对面秀才不是简单人物，他的麾下，同样有不少好手。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那年少人财物礼爵听着，却忿忿不平，父亲的态度太软了。

他小声嘀咕："谁知道是不是读书人，秀才不是都该拿把扇子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罗显爵叫道："我们家相公可不是普通的读书人，他文武双全，会用斩马刀，还可开十二力的强弓！这一路过来，杀狼群，杀马贼，杀山匪，都是相公一人力挽狂澜。"

对面镖师们神情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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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只是身份地位，对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走镖人来说，个人实力，才让他们真正佩服。

他们个个看向杨河身上，果然他的腰间有着双插，确是强弓。

又有着腰刀，看那刀把，的确是斩马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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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他马鞍上挂着马弓，难道还会骑射？

再看对面的人群，就算青壮，其实也只是普通的难民，这读书人能一路带来，确实有几分本事。

他们注视着，有人还半信半疑，有人就露出真心佩服的神情。

只不过对面也有人不忿，不想太长他人志气。

当下有人叫道："我们家九爷同样可开十二力弓，当年鞑子入关，他们兄弟十二人还杀鞑子数百，所到之处，哪个不是竖起大拇指，称一声九爷好汉？"

杨河这边的人都露出不信的神色，十二人杀鞑子数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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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就业嗤笑："吹牛也得有个谱。"

杨河双目一眯，却猛的想起明季北略中的一段史，内记载商敬石善射，通州十二骑的故事。

"大清裨将引六百骑往屿山，至河西忽十二骑突至，欲擒之，十二骑善射，裨将三人，皆中目而死。诸军悉前，应弦而倒，殪者甚众。大兵悉去刀发矢，十二人俱以手接，无一伤者。兵退，十二人追射，死者三百余人，矢尽乃止。盖十二人乃响马贼，商敬石为首。闻大兵入，约其党欲建功，至此忽遇耳，遂至通州镇守。营报功，守将申兵部，兵部悉隶之于麾下。时，大兵大队将至河西、等处，闻通州十二骑杀兵四百乃不往。"

这该是崇祯二年的事，难道这九爷是十二骑中的一员？

他看向飞云镖局镖头，九爷钱仲勇，凝重的拱手："通州十二骑，天下闻名，未想九爷竟是内中一员，杨某失敬。"

九爷财物仲勇哈哈大笑："都是陈年旧事了。"

语中颇有感慨。

杨河这边的人都露出骇然的神情，难道是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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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气氛更为柔和，这时杨河听到马车那边有嗓音："小姐，外面很乱，还是不要下去了。"

声音清脆而稚嫩，可能是侍女之流。

之后那颇有磁音的女子道："无妨，岂可失礼。"

紧接着车门拉开，所有人目光都被吸引过去，紧接着，很多人暗吸了口气，吞了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