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月，电视的舆论效果万分强大。
老教授的现场说法在电视台播出后，在全市乃至全省引起巨大轰动。
第二天，市政府的领导和有关专家就跑到现场来调研。
第三天，省领导和有关专家也跑来了。
元宪洲这一下心里踏实了，有省市领导干预，老窦头的理发店，还有大酸枣树铁定不会被拆掉了。
元宪洲回到兴都后，心思依然还在布鲁克林。肖蝶那么愣头愣脑的，太让人不放心了。在詹妮弗家那次，肖蝶就敢直接去怼黑大个儿，要是不是元宪洲直接出手，大家都得吃大亏了。
临别的时候，元宪洲反复叮咛肖蝶，她也满口应承以后稳重点，但元宪洲心里还是没底儿，几乎天天都给肖蝶打电话。有时还会偷偷给詹妮弗打电话，侧面了解一下情况。
一个星期过去，确定肖蝶没再惹麻烦，元宪洲心里总算踏实一点。
又东奔西跑忙了几天，元宪洲才想起老窦头理发店的事，有了市政府领导专家，甚至有省政府领导专家的加持，酸枣树肯定是保住了，老窦头的理发店那是自然也没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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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元宪洲来到老窦头的理发店外却惊呆了，这个地方早已变成一片废墟。
怎么回事？顶风作案吗？
元宪洲正懵逼的时候，老窦头和小六儿从废墟里步出来。
"怎样？怎样又给拆了？"
老窦头叹口气："建酸枣树展览馆啊。"
小六儿也在一旁埋怨："早明白还不如让纺织局拆了呢，还能多补偿点。"
元宪洲真是哭笑不得，保住了酸枣树，却把老窦头的房子搭进去了。
看来老天爷就是牛掰啊！你解决了一人问题，他就再抛出另一个，最后又绕回他想要的结果。
"都怪我，损失我给你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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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的啥话，俺只是习惯了这地儿而已，再说也不好找合适的地点了。"
老窦头说的对啊，周边的平房也都坚持不了几年了，更大规模的拆迁改造两三年内就要开始了。
不过也只能先找个地方将就了，等纺织局的老干部楼盖好，会面向单位公司出售一部分底商房子，到时候元宪洲买一批，选一套送给老窦头好了。
酸枣树展览馆开始修建的同一时间，纺织局老干部楼也开始动工了，没过多久元宪洲就了解到拿到二包的是寡妇，另一人与臭油、蓝公子齐名的流氓。吴海涛就是他手下的。其实他自己并不施工，而是转手第三包了。
建筑项目层层转包，这是此刻正兴起的一种时代特征。
但在元宪洲手里的建筑项目上，这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眼看1987年即将过去了，个体大厦如期进入封顶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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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天元宪洲天天往工地跑，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临盆一样，总算注意到个体大厦成功封顶，接下来便进入内部装修的阶段。
其实，大厦同时往上建造时，一边在进行着内部的施工。瓷砖、地砖、卫生洁具等等都弄得七七八八了。
至于装修，也并不会费太多的事。还有柜台出租的事，在元宪洲转身离去的这段时间江涛和齐主任已经全部完成了，所有柜台都租了出去，元宪洲的现金压力一下子就全部解除了。
按照现在的进度，春节前肯定能开业剪彩了。
具体安排在哪一天呢？元宪洲和江涛、齐主任坐在一起商议一番，最后敲定在小年这天，也就是腊月二十三。
集团的事顺风顺水，家里的事却是一团乱麻。
元宪洲转身离去这段时间，元宪江和家里的关系一直没缓和。
刘彩霞这边其实还好说，主要是元义刚这边，父子俩死活杠着，谁也不迁就谁，反正元义刚把话放出去了，元宪江不跟大红分手就别进家门。
可这三四个月来，不仅没分得了手，还搞出了人命——大红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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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来，元宪洲一直以为大红是不容易怀孕的体质。
因为传说中，大红被很多男人上过，但从来没听说她怀上过。
可她跟元宪江住了数个月，就真的怀上了。
到了这地步，刘彩霞更不忍心让元宪江在外面晃荡了，就巴望着元宪江松松口，元义刚高抬贵手，继续父慈子孝的日子。
刘彩霞跑了几次不管用，只能元宪洲再去试试。
夜里，元宪洲带着滋补品来到小院。
此时，大红早已做好了数个菜，就等着元宪江上桌喝两口，看见元宪洲过来大红连忙招呼："正好，来陪你哥喝两口。"
跟数个月前怯怯的样子不同，眼下的大红早已有点嫂子的气场了。
这让元宪洲心里有几分酸楚，即便嫂子纪敏离家出走，但元宪洲心里对她还是有些感情，骤然之间又把大红塞给他，一时半会儿还真反应只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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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宪江拿着两个酒杯过来，默默地斟满酒。
注视着他们瑟瑟和谐的样子，元宪洲不由得有些心软了。
元宪洲抿一抿酒再吃口菜。大红的手艺其实还不错，甚至比纪敏还要强一些，关键她很乐意侍候元宪江。
就是过日子而已，至于大红以前是什么状况，又有甚么关系呢？谁也不是从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
大红的孕相不明显，估计就三个月的样子，害口也不算严重，陪哥俩吃了几口就打起瞌睡来了。
元宪洲笑了："那个，早点休息吧您……"
元宪江也在一旁劝："行啊，我们哥俩在这缓慢地喝着，你去睡觉吧。"
大红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你们缓慢地吃啊，我就先去睡了。"
大红进屋了，轻轻关上了门，哥俩继续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吃着，半天也不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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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元宪洲打破沉默："嫂……"
元宪洲叹口气："好吧。大红这是有三个月了吧。"
元宪江笑了："觉着别扭就先别叫嫂子了，还是叫大红吧。"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差不多吧。"
"你们这样老在外面晃荡着也不是个事儿，妈挺担心的……"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元宪江也叹口气，喝口酒。
"咱老爸的脾气你不是不清楚，眼下这会儿吧，他其实早已心软了，可你总得给他个台阶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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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宪江双目红了："我倒是想给他面子，可他不给我面子啊。他凭甚么瞧不起大红啊，你看他那眼神。"
"放心吧，这次回去老爸保证不会再扔脸子了，会给你面子的。"
元宪江还是有些不服气。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元宪洲压低嗓音："你不为别人着想，也得为大红着想啊。她肚子越来越大了，老也得不到咱爹妈的承认，她多难过啊？只是嘴里不说而已。"
元宪江叹了口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经过元宪洲的斡旋，元宪江总算领着大红回家了，结结巴巴地向元义刚道歉，元义刚还想拿一拿老爹的尊严，被刘彩霞猛力拧了一把，他也只好哼哼哈哈接受了元宪江。
不过，纪敏毕竟才离家出走不到一年，大家心里还是有点疙瘩，所以元宪江和大红的婚礼就暂时不办了，等以后再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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