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丹房，观云水阁
这一晚，陈舟睡得昏天黑地。
许是那缕精气入体使人困倦难耐，又许是想明白了前路心里横曳着的那块石头落下。
两眼一闭，再睁开就早已天光放亮。
"都醒来了，赶紧去太和殿前广场集合，听候派遣，过时不候！"
伴随着观里晨钟响起，外面传来管事道人的嗓音。
屋里顿时窸窸窣窣一片匆忙。
陈舟顺道起身，伸展了下身子骨，只觉周身疲态尽去，更有股说不出的活力从身体深处涌来。
"神通神力……"
心头惊喜道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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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来不及多做尝试，顺着人流，一路到了广场。
这一批等待分配的杂役道童数量不少。
皇宫里的太监不是个好工作，而伺候从皇宫里出来的太监就更不是。
放眼粗粗望去便是黑压压一片，不再几十人之下。
他们这些杂役道童名头说的好听，实则都是和碧云观签了卖身契的下人。
就算被人打死，渴死饿死，那也没人来管。
故而，这观里年年收人，却也年年不够。
"都走快些，若是耽搁了时辰，都给我滚去杂役院砍树，这辈子就别想出来了。"
正想着，后面传来道人催促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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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说的就是你，磨磨蹭蹭的！"
背后骤然响起一道鞭子破空声响。
陈舟后背一紧，但转瞬间又放松下来。
抽的不是自己！
旋而往旁边一瞅，只见一个比他还瘦弱几分的杂役道童正一脸痛苦捂着肩上，半蹲在地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杂役没人权，但凡是个观里的道人就能随意打骂。
眼下这个道童显然是成了道人立威的倒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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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天涯沦落人，道士何苦为难道士……"
陈舟叹了口气。
顺道扶了这杂役一把。
"快走吧，真要是耽搁了时辰，他可是真会把你送下去砍一辈子树……"
勉强霍然起身身来，痛的呲牙咧嘴的杂役闻言抬头感激的看了一眼陈舟。
嘴唇动了动，吐出感谢两个字。
陈舟摆摆手，也不在意。
左右都是举手之劳。
况且若是真因为他误了事，当天他们也都别想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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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带帮他一把，就是帮自己。
经过这么一遭插曲，一众杂役转瞬间就在广场上尽数到齐。
催干的道人上前向一人长须飘飘的中年紫袍道人禀告过后，转头开始训话。
说的也都是些老生常谈。
无非就是去个各宫观之后牢记规矩，谨守本分。
简单两句过后，道人便拿起花名册开始挨个安排。
下面杂役道童们一人个都屏住呼吸。
对他们而言，这几乎就是下定决心未来命运的时刻。
作为前朝就是太监养老所在的地方，碧云观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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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设有三都、五主、十八头，以及炼丹、科仪、注经和各种特立别院。
去处多了，便也自但是然的分为三六九等。
过往三年当杂役时，手脚做活麻利，头脑不需要多清醒但能转过弯的，这些最抢手。
往往早就被标注出来，供各处别院主人挑选。
剩下那种格外机灵一看就是不甘人下的，这些往往都是分配到十八头的命运。
一日复一日的苦劳操磨下去，保管再活泛的心思也得熄了下去。
最后那种中庸的，则是被人挑挑拣拣，反倒是多数能落得个不错的地方。
而有人的地方，就注定免不了人情往来，道士也一样。
因此，早在过去的三年里，很多人就已经开始各显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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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用卖身的财物贿赂管事求个好职司，或是出卖色……
诸此种种，所求的只不过是往后能过得舒坦点。
若是能结识个宫里退下来的大佬，能得一二关照，这辈子也就足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陈舟的想法却是和他们截然相反。
不求结识甚么贵人，也不求什么油水。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神通在手，每过一日便是成长。
只要能安安稳稳的一直过下去，对他来说便是最大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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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十八头里的苦日子我也能熬，但千万别摊上个难伺候的老鬼就成……"
陈舟听着前面一个个人被叫到，忍不住心里嘀咕。
很快，道人就念到他的名字。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陈舟…"
"你去观云水阁，负责丹房日常扇火扫洒，且不可懈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嗓音落下。
总所周知，永国天子以道为尊，炼丹服食之风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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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杂役神色变化，微微转头间，纷纷向他投来各色目光。
其人身为天子，都在皇宫里带头烧火炼丹。
上行下效之下，国内景从者盛！
可真修行人世罕见，多是些欺名盗世之辈。
就算主持丹房的道人当年是和天子一同炼丹的大太监，可这玩意假的就是假的，真不了。
但架不住炼这玩意的人信，还要让人来试丹！
以往进了丹房的杂役，就没几个能挺过一年的。
基本上只有得罪了管事道人的杂役，才会被发配到此处。
眼下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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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房？"
陈舟心头一慌，随机又冷静下来。
"对于别人来说这个地方是个要命的苦差事，但于我而言，或许并非是件坏事……"
内里暗自思量。
神通在手，他只想找个不引人注目且生活丰富的地方窝起来。
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利用神通，默默发育。
眼下这丹房，无疑便是个不错的去处。
当然，这些小心思不能叫外人知晓。
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怀疑，陈舟脸面一耷，露出几分欲哭不能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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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听他们胡咧咧，据我所知丹房那位道长虽然性子冷不大好相处，但也不是甚么凶残性子。"
"以往那些杂役没了，多半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偷吃了东西……"
许是因方才搀扶的好心得来了回报。
旁边彼挨了一鞭子的杂役道童凑过来，同陈舟低声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多谢告知。"
陈舟苦着脸朝他抱拳说了一句。
紧接着便各自被分配到的管事道人带走。
坐落在京城外的碧云观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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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占一片山脉，延绵十余里。
观云水阁位于山峰西南一角，正对悬空，前有飞瀑。
陈舟从山脚广场向上，一路跋山涉水，走了约莫有半个多时辰才远远注意到一片隐没于丛林青翠当中的飞檐。
复又往前了些，这才看清真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宫殿延绵，融于山林。
当中最引人注目的则是一座九层高楼，倚山而建，仿佛没入云端。
檐角悬挂铜铃，此时被风一吹，便是泠泠作响。
"诺，这个地方便是你往后做事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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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观云水阁即便冷清了些，但诸般活计也不重，只要老实本分，得个安稳不难。"
管事道人觑了一眼，难得叮嘱一句。
只不过也仅限于此，一人普通杂役罢了，不值得他上心。
随意挥了扬手，示意陈舟自己进去。
"是。"
目视道人远离，直到消失在实现尽头，陈舟这才再度转过头，审视眼前建筑。
"这地方，看上去地处偏僻，颇为清净的样子，况且说起来也能学个烧火炼丹的手艺，不算太差！"
"就也不知此地的从宫里退下来的主事之人是否如方才那兄弟所言，是个好相处的……"
脑海里纷多思绪逐一流淌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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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定了定神，上前推开大门。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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