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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一点钟左右,我和富江不约而同停了下来手头的活。午餐分食了最后一碗杯面和几块巧克力,饭后吸着香烟将自己觉着有用的东西装进自制背包里,把所有的武器和两套防护服并排列在地面上。
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面对这些用具坐在地面上用力吸着香烟,吐出的烟雾在明媚的阳光中静静弥漫。面对这样的沉默,我也不能肯定去探索防空洞的下定决心是否正确,可是不做的话,就只能困守在这栋建筑中。
我是优等生,天生是惯于计算优劣后再采取行动的那种人,而富江好像是受情绪和直觉驱使而行动的人。主动出击是我反复计算后的结果,富江没有反对此物下定决心,是因她直觉如此,还是迁就于我?
说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当然是谎言,只不过若是自己的决定,我的确不会为自己的结局感到纠葛。抉择决定人生,这是我十七年来总结出的人生道理。
但是一旦抉择涉及到同伴时,抉择本身已经开始变质。
我读过许多书,无数次在人类制造的困境幻想中徜徉,在充满逻辑的结局中,并没有皆大欢喜的大结局。因此,在经历诸多想象的洗礼后,我决定只为自己而活,让生或死的抉择只局限于自我。
然而,此时此刻,我切身感受到一个人生命的重量。它并不虚幻,也不局限于自我。我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人行动,都在每一秒对彼此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
倘若在未来的某一刻,富江死了,因受到我的干扰,因此在防空洞的探索中死去。倘若她留下来,和我困地自守,或许就能活下来。这样的想法在沉默中,以凶猛的姿态涌入我的脑海,让我不由得嘲笑自己的多愁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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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一次为自己的抉择而烦恼。
我局促不安地坐在地面上,手掌十指交握,拇指彼此紧紧按在一起,像鹌鹑一样想要将头埋在手臂里。就在此物时候,富江将烟头在地面上拧熄,霍然起身来。她容颜上没半点烦恼的表情,她自但是然的态度看上去和平时没半点区别。
"开始吧。"她说。
"唔…模糊地应着,也霍然起身来,顿了顿又说:"其实我自己去就行了。"
富江惊愕地看我一眼,自顾拾起自己身前的防护服。
"你想吃独食?没门。"
"这样……"我沉吟着,也捡起防护服:"到防空洞里面去,这是你的下定决心?"
"当然。"她毫不迟疑地回答。
"可能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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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投来微秒的视线,轻飘飘的,却让我感到某种压迫,不禁解释道:"我是说,倘若不是因为我要下去,所以你才下去……"
她旋即打断我的话,几乎失笑起来。
"你这话可一点都不男人。"
"是啊……"我只能苦笑:"我……我只是不太习惯。"
"这很好。"
"甚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的头儿都会为属下切身着想。"
"我可不是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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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学生会的成员,不是吗?"富江的话让我哑口无言:"学生会干部就是学生的头儿。"
"那,那不太一样,毕竟学生会的工作不会要人命。"
"现在会了。"
富江的语气生硬,态度毫无婉转余地,但并不是生气。我觉着她在激励我,这或许就是大人和孩子不同的地方,和我自以为的成熟是不一样的。
我无以为报,只能点头微笑,有些僵硬,但心情忽然好了许多。也许成为一人真正的男人,勇气和气度都需要经历类似的考验。也许早点了,但自己不可能永远不长大,或者永远自以为长大。
不想成为没有担当的男人,就必须在此物时候挺下去。
我将装灰石的袋子调换过来。
"我四颗,你五颗。"我强调着。
富江盯着我一阵,失笑着摇头,没有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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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吗?我是心理学硕士。"她只是这么说了一句。
富江将三根标枪插在背部和背包之间,手电筒系在肩上上,腰间系着一捆绳索和两头系着重物的抛索。一手提着消防斧,一手提着用煤气炉改装的便携式喷火器。
我和富江穿上防护服,从脚底到脖子全都包得如冬装一样厚,只不过尚未到难以活动的地步。手腕、脚腕和腰际都用绷带扎牢,紧接着戴上铁锅制成的头盔,泳镜扣在额头上,口罩吊在脖子上。生怕不够保险,又在外面套了一层雨披状的塑料膜。这天温度不低,密不透风的装扮很快就让我们出了一身汗。
在防空洞入口停了下来脚步,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目光投向富江时她也正把视线投来,眼神中充满不可动摇的色彩。于是我拉下泳镜,系上口罩。富江早已沿着台阶一步步踏进下方的阴暗中。
我也是类似的装备,只是抛索换成加长柄的菜刀,手中拿的是上好箭矢的弓弩,还多背了一个箭囊。箭矢大部分是普通箭头,还有五只嵌上磨得锋利的刀尖,两只将箭头换成勾爪,以备遇到特殊的需要攀爬的情况。
第一层台阶在大概五米深的地方止住,分成左右两方的岔道。富江没有停留直接朝左侧行去,光线在折角处被阻挡,随着深入层次分明地变暗,凉意拍打暴露在空气中的面部肌肤。
我和富江开启手电筒,锥形的光束能够照亮的距离逐渐缩短,最后固定在十米的地方。超过此物距离,一切都笼罩在悚人的朦胧中。
大量的微粒在光束中游荡。黑白的世界。
墙顶上有灯座,但是没有灯泡。墙壁上爬着青绿色的苔藓,空气浑浊,充斥一种一嗅到就觉着肮脏的气味,它们来自墙缝上的斑渍,来自一粒粒黑色的类似动物粪便的固体。有不少地方因为挖掘和年久失修产生裂痕,在荒废前人们彻底搬空了这块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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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可以听到一些细琐的声音,影子嗖的一下从前方或脚边窜过,不经意就会吓人一跳。都是些擅长在脏污昏暗的环境中求存的生物,人类所厌恶的阴湿的恶劣环境对它们而言就如天堂一般。它们以同样生存在这类环境中的同伴为食,或者将从外界获取的食物拖进这样的黑暗中,在食用前后任凭它们缓慢地腐烂。
洞内的结构由大小不同的甬道、七转八折的阶梯,大小不一的房间和空旷的大厅组成,一直延伸到足有几十米深的地下,如同一座庞大的迷宫。我能确信自己头顶上不再是那片庭院。
这种复杂的情况早有预料。我的弓弩早已收起来,取而代之的是纸和笔。每经过一个转角,我都要在墙上做记号,并且在日记本上画下地图。我们走得不快,仔细地搜索每个角落,以期发现什么不同的地方。之前该没有人进来过这个地方,我们没有找到任何人形的生物或尸体。
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从未有过的走到尽头后,我们返回最近的折角处朝没有走过的方向前进。在此物寂静而黑暗的世界里,时间成为模糊的概念,我只顾跟着富江,不久后,她将我带到一人好像是粮仓的地方。大门处上方的墙壁刻有模糊的字迹,早已不能分辨,仓室内找到一些种子。
"竟然没有被吃掉?"我有些愕然。
"也许是它们进不来。"富江取下手电筒,在四壁和角落中扫过。这个地方是统统密封的,连蜘蛛网也很稀少。
"大门没有锁。"
"从积灰和门轴来看不像是开启过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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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前拾起种子。这些种子是紫红色的,米粒大小,看不出是来自何种作物,问富江,她也不清楚。总之不是麦谷和稻子。
我一边思索,一边沿着前方的墙壁看向壁顶,不明白何故,总觉两米高地方的灯座有些怪异。
"阿川,这里。"富江在背后叫我。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跟上去,她站在另一处灯座前审视。
"我上去看看,你架我?"她问。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耸耸肩,蹲下来,让富江如骑马般跨在肩膀上。她的身体前倾,我的头不得不低下,看不清她在上方摆弄些什么。当她下来时,手里捏着一根木刺,上面缠绕着白色的丝线。
"你觉得是甚么?"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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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网?"
"我想不是。"她很确定地说。
可是问到那是甚么的时候,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令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些线是从墙壁对面延伸进来的。"
"墙上有裂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没错。"她说:"况且很平整,像是人工造成的一样。"
我想,自己觉得灯座那片地方不对劲,或许也是同样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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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壁对面是甚么?"
"去看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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