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苗婉儿
"你叫甚么名字？"李通真追问道。
"苗……苗婉儿，见过国师。"苗婉儿急忙行礼。
"苗，婉儿！"站在一旁的钱小乙小声重复着，他的声音极小，但其中的情愫却完全藏不住，分明是情窦初开的少年，念咏爱慕之人的名字。
李通真原本面色平和，听到钱小乙的声音，瞬间愠怒，松开的手复又紧绷起来。
他这一用力，那被唤作睿儿的孩子吃痛，哇地一声便哭出来。
苗婉脸色煞白，急忙双膝跪地，恳求道："万望国师大人手下留情，睿儿他擅闯禁地，都是我此物做娘的没有教好，我愿意代他受罚。"
她说得如泣如诉，但李通真并未因此收手，只有那孩子的哭声越来越撕心裂肺。
"国师大人，我愿意以命抵命。"苗婉儿心如刀绞，轻轻闭上双目，摸出一把匕首。
那一年，她是陈国的公主，她不曾见过宣帝，但陈国人都说："北蛮子是为了天下第一美人，所以才攻打陈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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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陷落之时，她本想随父皇母后而去，满朝文武却跪着恳求："公主殿下，只有您能救这一城的百姓。"
第二年，她总算到了燕京，可却一病不起，她以为一切都将结束，那药炉边的男子却说："没有朕……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朔风之中，她踏上北去之路，临别之际，陈顺王递给她一把匕首，哭道："哥哥无能，这家仇国恨，就指望妹妹一人了。"
她早该猜到，是谁能如此霸道，可那样的人，为何要对她殷勤看顾？她只只不过是一人亡国之女。
因此，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五年过去，她过得很幸福，但却不敢开心，那把匕首从未出鞘，却一贯扎在她的心里。
郁郁寡欢中，她的身体每况愈下，本以为会先走一步，没联想到那人却先走了。
现在，唯一支持她便只剩睿儿，可若是……
想到这个地方，苗婉儿不再犹豫，倒转匕首向心口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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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时迟，那时快，若无意外，转眼间便是佳人香消玉殒。
他看到那两行清泪，注意到无可奈何，注意到视死如归，可他却无动于衷——人生百年，草木一秋，任你是多么天姿国色，终是红粉骷髅。
但这一切，在李通真眼中却是缓慢的，他是练气大圆满修士，身体经过天地灵力洗炼，五感远超常人。
凡人，死了就死了。
但是就在那匕首尖离心口还有一寸时，不知为何，李通真冰冷的心骤然蹿起一股火苗。
那火苗越烧越旺，竟让李通真忍不住出手，人非草木，纵是修行到极高深的境界，也不能完全斩尽一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咣当一声响起，佳人手中的腰刀落在地面上。
"拿些糕点，送出去吧。"李通真开口时人还在月门前，话落时人已消失在正厅的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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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师父法旨。"财物小乙满面笑容，向着正厅揖手，随后转向苗婉儿母子道："我去拿些吃的，你们在这个地方等着，可千万不要再乱跑。"
到这时，苗婉儿方才从惊心动魄中反应过来，她注视着地上的腰刀，一时是百感交集，又见她的睿儿安然无恙，却是再度哭起来。
那孩子颇为懂事，跑过去拉住苗婉儿的手道："母妃我没事，下次我一定听话，再也不乱跑了。"
苗婉儿抱住那孩子，道："不怪睿儿，不怪睿儿，是娘亲没有照顾好你。"
母子二人互相安慰，一点一点地止住哭声。
过了一会，钱小乙从屋中出来，正撞上苗婉儿的目光。
"这小道士只比睿儿大着几岁，倒是好人！"苗婉儿投之以微笑。
佳人巧笑嫣然，甚是和善，但钱小却一点一点地脸颊发烫，目光不知往何处放。
这种感觉，如同沉寂百年的火山喷发，又如同蝴蝶从未有过的振翅，让钱小乙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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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学着大人的样子，板起脸道："你们撞见师父高兴，拿上糕点这便出去吧。"
苗婉儿接过食盒，笑追问道："来时慌乱，道长能送我们出去吗？"
这请求是吴侬软语，那一笑又如暖风迎面，财物小乙自是没有半分抵抗力，道：
"那你们跟我来，可要跟好了，师父可是布了杀阵。"他故意压粗嗓子。
苗婉儿对杀阵全无概念，虽连连点头，但眉目之间并无半分惧意。
"她这是不信我吗？"财物小乙想着，将一只手缩回袖中，摸出铃铛，缓缓地施法。
院墙边，一排青面獠牙的僵尸突然双目圆睁，喉咙中低吼不断，似要冲上前一般。
哐当一声响，苗婉儿手中的食盒跌在地上，满脸的惊恐。
"退下！"财物小乙同时偷偷摇动铃铛，同时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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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不知其中门道，看起来便是钱道长一声吼，旋即喝退凶神恶煞的僵尸，那是厉害得不能再厉害。
钱小乙心中得意，将食盒捡起来，再次恫吓道："走吧，千万跟着我，不要触发杀阵！"
苗婉儿母子跟在财物小乙的身后，一路上战战兢兢，不敢有多余的言语。
起初，财物小乙很得意，但渐渐便后悔起来，他想要开口，却又不知该说甚么，只感觉别扭至极。
三人一路闷头走，直到步出后院，苗婉儿方才吁出一口气，道："不明白长怎么称呼，也好谢谢道长。"
"我叫钱小乙，你们叫我小……叫我钱道长便好。"财物小乙笑道。
"睿儿，快谢谢钱道长。"苗婉儿没有直接道谢，却是拉着那孩子道。
"谢谢道长哥哥。"那孩子十分乖巧，一边说同时向财物小乙揖手。
"哥哥……"钱小乙见苗婉儿比自己高半头，心中万分失落，不过仍然拍着胸脯道："不谢，不谢，以后谁敢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号，保证没人敢再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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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睿儿当真有国师的弟子做朋友，那我们就再也不会受欺负了！"苗婉儿感叹连连，笑追问道："钱道长，方才那些怪物，便是你师父布置的杀阵吗？"
"哪能够，那些僵尸力士只是小玩意儿。"
"啊，那些怪物就是僵尸吗？他们真的会吃人吗？"苗婉儿语气中三分害怕，三分好奇。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那可不，若是我们不用法术控制，他们就会咬人，被咬的人啊，不但死状凄惨，况且……。"财物小乙将悬念拉满，突然大声道："……过不了多久，便也会变成僵尸，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时，正好一阵冷风吹过，将落叶卷起，发出沙沙的声音，更加映衬出恐怖。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苗婉儿满面惊恐，不由得向财物小乙靠近。
暗香袭人，钱小乙一颗心砰砰乱跳，如坠云端一般，他咽一口口水，红着脸道："只不过你放心，他们也就是用来搬东西，只是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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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东西！国师和道长当真是仙人一般，能够驭使他们。"苗婉儿赞感叹道。
"只是些许低级术法，和仙人差着十万八千里呢！"钱小乙挠头解释道。
"哎！你们真好，能修行如此厉害的法术。"苗婉儿神情没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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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是能修炼的，只是……灵根不好的话，一生难有成就。"
苗婉儿灰暗的眼神，骤然亮起来，追问道："每个人都可以苦修？灵根是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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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根就是每个人感受天地灵力的能力，只有感应到了天地灵元，才能苦修。"
"感受天地灵力的能力，不知这要怎么才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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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师父说过，似乎要有专门的法器来测量。"
"专门的法器？那想必一定很珍贵！"苗婉儿说着，眉头深沉地地蹙起。
美人蹙娥眉，最是让人心痛，明明是别人的烦恼，钱小的心却揪起来："我可想个甚么法子，让她愉悦些许。"
他心思一转，道："确实很珍贵，听师父说，门派里才会有那样的法器。不过若是灵根相同，倒是能感应到些许。要不……我帮你感应试试。"
他这话半真半假，若是李通真施法的话，倒是能够感一二，他却是甚是困难。
"真的吗，要怎样感应？"苗婉儿大喜。
钱小乙面色郑重，伸出右手，放到对方的面前。
苗婉儿立时会意，当下也伸出右手，抵到对方的掌心。
那是一只修长纤细的手，指甲宛如精心打磨的玉片，方一接触便有无尽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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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就这么一贯抵着，那该有多好。"财物小乙心中如小鹿乱撞，深吸一口气，闭目聚神，试图用法力引起共鸣。
然而任他用尽全力，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他怕对方灰心，当下扯个谎道："我只感受到一丝丝，但这一般都不准，很可能是我法力不够，或者我们的灵根不同。"
苗婉儿冰雪聪明，自然听出一丝丝是甚么意思，只不过她并未有任何失落之色，而是问道："能帮睿儿感应一下吗？"
财物小乙没有拒绝，伸出一只手抵住睿儿的小手，将一股法力灌注到对方的身体中。
一片寂静中，苗婉儿双眼大睁，满是关切之情。
良久，财物小方才睁开双目，说："咦！好像是不错的火灵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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