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沉寂下来。
刘玄初从侧屋步出，来到王旭身边，也看向远处。
"走了？"
"走了。"王旭颔首，"你怎样看？"
刘玄初没旋即回答，想了想才说：
"此人反复，不可信。留在身边，多加申饬，用其力而防其心，也就够了。"
王旭摇头：
"留在山海关，他能干甚么？每天吃粮、练兵，听孤讲大道理？"
刘玄初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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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关的兵现在够用了。"
王旭道，"他在这就是个闲人，闲人容易生事。"
山海关的兵，吴三桂不可能分出一部分给姜瓖带。
那原本的这些清军辅兵，也没有任何战斗力。即便姜瓖真有点本事，能练得出来，那这些人也没有甲胄给他们。
因此王旭认为姜瓖留在山海关没有任何用处，反而有可能让吴三桂更加提防。
刘玄初沉吟："殿下的意思是？"
"让他回大同吧。"
刘玄初微微皱眉：
"如今还在鞑子手里，他回去是降是叛，谁能担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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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任何人担保。"
王旭笑着道，"他现在明白豪格反了，知道多尔衮顾不上他了，投清这条路堵死，他还能去哪？"
刘玄初没说话。
王旭接着说：
"让他回去不是让他当忠臣，是让他当一根刺。大同那地方，被闯贼占着也好，被鞑子占着也好，都对我们不利。
姜家在那边经营多年，人头熟、地头熟。他回去，不管是降是叛，闯贼鞑子都得防着。防着他就得派兵注视着，派兵注视着就得分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刘玄初恍然大悟："殿下是想借他的力牵制闯贼？"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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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旭霍然起身身来，伸了个懒腰，
"他在山海关是闲人。在大同就是一颗棋，下棋的人，棋子好用就行，管他是干嘛的。"
王旭自然明白忠诚是有条件的，三言两语就想让此物反复无常的人忠于自己，几乎不可能。
但可以让其他条件，让姜瓖尽心尽力为自己做事。
至因此甚么条件嘛，以后能想。
那是自然，若遇上那种没有底线的人，王旭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只不过，看姜瓖在历史上的行径，该不是这种毫无底线之人。
刘玄初沉默片刻，颔首："殿下想得远，只不过放他走之前，让他记着，这条命是谁给的。"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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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旭沉吟片刻，
"你等会去见见他，把话说透。大同那边什么情况？闯贼多少人？他回去之后该怎样做？都问清楚，问完了，让他自己选。"
刘玄初看着他："他若选了不回去呢？"
王旭笑了笑："他刚才跪在地面上的时候，膝盖比谁都软。这种人的膝盖跪过一次，就跪顺了。"
刘玄初也笑了，没再多问，回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过头："殿下，他若回去之后又降了闯呢？"
王旭注视着远处那几缕还在冒烟的废墟：
"他要是真能在大同站住脚，闯贼那边未必容得下他。更何况，闯贼现在也有点自顾不暇了。"
刘玄初点了点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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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旭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伸了伸懒腰，便想回屋休息。
只是他脚还没有抬起，便有一个士兵赶了过来：
"殿下，吴侯爷请殿下去总兵府赴宴。"
……
当晚，吴三桂在总兵府宴请太子，邀山海关文武作陪。
各级将领，除了战死的夏宝相之外，全都到场。
左侧坐着的是方光琛、吴国贵等心腹，右侧则是孙文焕、朱成功以及数个新归附的将领。
王旭因到场较晚，见上首已经没了位置，便挨着刘玄初坐了下来。
想着到时候吃饭的时候，顺便问问他刚才交代事情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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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为何坐那么下面？若是让其他人得知，岂不是以为我吴三桂目无尊上？"
吴三桂很快就看到了王旭，便吩咐侍从给太子换座。
接着，也不容王旭推辞，四个侍者上前，于吴三桂右下侧又添了一席。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王旭暗自冷笑，此人说着忠心无二，但做出来的事情，却也是狡猾。
将自己的位置安排在吴三桂的右下侧，岂不是向这关内文武宣称，他堂堂大明太子还不如他吴侯爷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老鸨李若兰已被他悄悄带来府中，那女人说的话，自己反复盘问过，细节也都对得上。
方光琛坐在吴三桂左下侧，手里端着酒杯，目光不时扫过王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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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破前夜，一个和太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人在青楼胡言乱语，说甚么大明将亡，流寇四起。
如今此物年少人，就坐在他对面。
方光琛抿了一口酒，看王旭的眼神就似乎看着一只秋后的蚂蚱。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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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桂举起酒杯，嗓音洪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殿下坐镇山海关，退闯贼，转阿济格，此乃不世之功。臣为殿下贺。"
众人纷纷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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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旭饮尽，笑道："吴侯爷镇守山海关多年，将士用命，孤只不过是逢其会。"
吴三桂摆手：
"殿下不必自谦。阿济格是甚么人？满洲骁王，领兵20年，从未败过。这回栽在殿下手里，人头都砍下来了。臣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啊。"
王旭依旧冷笑，你既然看得清清楚楚，还不下来帮忙？你在南城门上按兵不动，不就是打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思吗？
方光琛则在旁边笑着附和：
"是啊，殿下用兵如神，军中都在传，殿下乃是天降奇才。"
王旭摇头：
"阵斩阿济格，是将士用命。孙将军带头冲杀，火铳手拼死向前。孤只是站在后头喊了几嗓子。"
孙文焕霍然起身来，抱拳道："殿下太谦虚了。那夜若非殿下定计，末将哪有机会摸到阿济格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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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桂哈哈大笑起来："好！有功者赏，有劳者酬。今日只管喝酒，功劳簿上一个都少不了。"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方光琛一贯在观察。
王旭说话得体，举止从容。
和孙文焕、朱成功交谈时，不见半分倨傲。
和自己，和吴国贵碰杯时，也不见半点生疏。
吴三桂麾下将士，见太子爷亲自敬酒，一时间都兴奋不已。
便是方光琛也不得不感慨，此人的确有个国之储君的模样。
只是，他若是不是提前知道李若兰的证言，今日自己只怕也是诚惶诚恐、感恩戴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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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的气氛差不多了，王旭这才开口对吴三桂道。
"侯爷，孤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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