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税务
李宗明走后，郑辉走到隔壁的财务室大门处。
门开着，里面传来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还有纸张翻动的声响。
陈建国正坐在一张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对着一本账本眉头紧锁。
在他对面，坐着一人头发花白的老头，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正慢悠悠地喝着茶。
这就是王社长介绍来的钱师傅，出版社退休的老会计，一辈子都在跟数字打交道。
"建国，钱师傅。"郑辉指节叩响门框，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陈建国正埋首案前核对单据，闻声立马放下手中的钢笔霍然起身来问候道："老板，您来了。"
郑辉走进屋，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定，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账本："怎样样？这几天跟财物师傅学得如何？这商业会计的门道，摸清了吗？"
财物师傅也搁下紫砂壶，笑吟吟地颔首致意："郑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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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挠了挠头："老板，这做生意的账，比部队司务长的账难缠多了。
以前在连队，那是丁是丁卯是卯，现在这税务、票据里的弯弯绕，讲究个活字，看得我脑仁疼。
不过钱师傅教得透，我现在起码明白这其中的规矩，明白上次那收据何故不能乱填名字了。"
郑辉转向财物师傅，语气客气："财物师傅，辛苦您费心。这小子当兵当久了，性子太直，不懂变通，还得您多提点。"
"哪里话。"
财物师傅摆摆手，目光慈祥地目光投向陈建国："建国这孩子底子好，算盘打得精，心也细，这就够了。干我们这一行，不怕你手慢，就怕你心滑。
心术不正，账做得再漂亮，那也是给自己埋雷。"
郑辉微微颔首，这话说进了他心坎里。
"钱师傅，正好当天有空，我想问问集团税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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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师傅见说起正事，也收起了那副悠闲的模样。他翻开面前的账本，手指在上面的一行行数字上划过。
郑辉正色道："咱们现在即便是个壳子，但流水早已不小了。这次六百万进账，加上之前的，总销售额也过了八百万。这税，到底该怎么交？"
"郑老板，我正要跟你汇报这事。"
财物师傅把账本推到郑辉面前："我这几天把咱们所有的单据都理了一遍。截止到今天下午那笔六百万入账，咱们集团的总销售额是八百零四万。"
郑辉注视着账本上彼红色的数字，颔首。
"咱们此物集团，注册地是在珠海横琴。因你是澳门居民，集团性质定的是外商独资企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财物师傅伸出两根手指："根据国家对经济特区外资企业的优惠政策，咱们享受两免三减半的待遇。
也就是说，从获利年度起，头两年免征企业所得税，第三年到第五年减半征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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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第一年，咱们虽然赚了财物，但这企业所得税，是零。这块大头，国家给免了。"
郑辉心里盘算了一下，八百万的销售额，利润起码有四五百万。如果按33%的企业所得税征收，那就是一百多万，就算他珠海办的集团，也得百分之十五。
这笔钱省下来，确实是个大数目。
"那其他的税呢？"郑辉追问。
"大头是增值税。"钱师傅指着账本上的另一栏："咱们是小规模纳税人还是申请了一般纳税人？"
"申请的一般纳税人，当初办执照的时候彼中介说的。"
财物师傅点点头："一般纳税人，税率是17%。咱们卖磁带，属于销售货物。八百零四万的销售额，销项税额大概是一百一十六万。"
听到此物数字，陈建国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百多万？这么多？"
财物师傅瞪了他一眼："急什么，听我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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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销项税，但咱们还有进项税可以抵扣。"
钱师傅翻开另一本凭证："咱们给出版社的制作费、给工厂的加工费，这些只要开了增值税专用发票，都可以抵扣。
我算了一下，咱们前期投入的制作成本，加上刚才你付的那两百万预付款，进项税额大概有四十多万。
这么一抵扣，实际要交的增值税，大概在七十万左右。"
"七十万…"郑辉轻声念道。
"这还没完。"财物师傅继续说："除了增值税，还有城建税、教育费附加，这些是跟着增值税走的，大概是增值税的10%左右，也就是七万块。"
"所以，算下来，倘若不做任何筹划，咱们这个季度要交的税，大概在七十七万上下。"
七十七万，在这个年代，能在广州买好几套房了。
钱师傅看了看郑辉的脸色，端起茶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不过嘛，做账就是要在规矩里找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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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茶壶，压低了声音："咱们公司即便主要是卖磁带，但运营成本也不少。
你这租的写字楼、买的那辆金杯车、平时的油费、过路费、去外地出差的机票住宿，还有你们几个人的工资、奖金，甚至是为了业务请客吃饭的餐费，只要有发票，都能算进成本里。"
"特别是广告费和业务宣传费，你是歌手，这方面的开销是大头。咱们能把一部分支出做到这上面去。"
财物师傅拿过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一阵。
"我大概估算了一下，把你刚才说的那些去BJ的开销，还有之前的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都算进去，再把些许还没认证的进项票认证了。
最后咱们这个季度实际要交的税，能控制在三十多万左右。"
三十多万。
从七十多万降到三十多万，这就是专业会计的价值。
陈建国在旁边听得眼睛发直："乖乖，这一进一出，省了一辆奔驰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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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辉却皱起了眉头。
他注视着财物师傅，语气严肃："钱师傅，我想问清楚。这三十多万交上去，是不是就彻底干净了？有没有甚么灰色地带？或者说，经不经得起税务局的倒查？"
钱师傅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此物年轻的老板会问出这种问题。一般的私企老板，听到能少交税，早就乐得找不着北了，谁还管经不经得起查？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郑老板，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不要任何风险。我是歌手，是公众人物，以后还要上央视，还要做更大的生意。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如果因为偷税漏税被抓了把柄，那我的前途就全毁了。别说省几十万，就是省几百万也不行。"
"我要的是合法合规。该抵扣的抵扣，该算成本的算成本，这没问题。但倘若是什么买发票、做假账这种手段，绝对不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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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物师傅注视着郑辉严肃的表情，他放下手里的笔，正色道："郑老板，你放心。我老钱干了一辈子会计，最讲究的就是一人稳字。
我刚才跟你说的这些，全都是税法允许范围内的合理避税。
你的车是集团名下的，油费过路费那是自然算集团成本。你去BJ演出，机票住宿那是差旅费。你请李宗明他们吃饭谈生意，那是业务招待费。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每一笔，我都会让建国把发票贴好，把凭证做实。哪怕税务局次日就来查账，我也敢拍着胸脯把账本甩给他们看。"
听到这话，郑辉的眉头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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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财物师傅，这方面您是专家，我就全拜托您了。只要是合法的，该省的省。但红线，绝对不能碰。"
他转头看向陈建国："建国，你听到了吗？跟着钱师傅好好学。以后集团的账，少一分财物不行，多一分不干净的钱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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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我去BJ，你留在珠海，跟着财物师傅跑一趟税务局，把这三十多万的税给交了。一分不少地交上去，把完税证明拿赶了回来。"
陈建国挺直了腰杆："是！老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郑辉站起身，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好好干，等我回来，给你发奖金。"
……
第二天一早，广州白云机场。
那时的白云机场还在老城区，就在白云山脚下。
候机大厅里人声鼎沸，广播里不断播放着航班信息。
李宗明手里拿着三张机票，此刻正办理登机手续。林大山提着两个大行李箱，像尊铁塔一样站在郑辉背后，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办好了。"李宗明拿着登机牌走过来："南方航空，波音777。这可是大飞机，飞得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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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辉接过登机牌，看了一眼上面的座位号："头等舱？"
"那是那是自然。"
李宗明笑着说："你现在是什么身价？去央视录节目，那是代表咱们广东乐坛的脸面。再说了，段老板和宗老板给的代言费那么痛快，咱们也不能亏待了自己。"
"走吧，登机。"
三人通过安检，迈入候机厅。
透过落地玻璃窗，能注意到停机坪上那架巨大的飞机。机身上印着红色的木棉花标志，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郑辉注视着那架飞机，心里涌起一股豪气。
BJ。
彼中国的政治文化中心，那个无数人梦想起飞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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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想不想去天安门看看？"郑辉骤然追问道。
林大山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想啊！当兵那会儿就想去，一贯没机会。俺想去看看升旗，给他敬个礼。"
"行。"郑辉轻拍他的肩上："到了BJ，忙完正事，我带你去。咱们去看升旗，去爬长城，去吃烤鸭。"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提示音，郑辉迈开步子走向登机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走，咱们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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