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影
玻璃在阳光照射下，只浅浅映出一层模糊的轮廓。
他起身走近。
窗外下方是精心修剪的草坪、常绿乔木，远处围着高大的铸铁栏杆，尖顶如矛。
只不过胡隆在意的并非这点，而是玻璃上的倒影。
此刻伴随他的靠近，其中倒影逐渐清晰起来，干枯散乱到披肩的头发，模糊枯瘦的面颊，那是这具身体原本的模样。
这具身体的年龄只有二十一岁，但是注视着却像是六十来岁一样，这是因身体状况太差，皮肤没有血色，有些瘦脱相导致的。
胡隆在意的并非此事。
他的视线沉落下去，更深地方。
在自己倒影的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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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本该只有空荡的墙角。
可如今，却立着一道极其突兀的翠绿色身影。
因为玻璃的缘故，模糊如蒙薄雾，只能隐约看出那是一人盘着发髻，插着一根白色翠绿发簪子的女子身影。
她背对着他，身姿窈窕，静立不动。
就在胡隆看清那抹翠绿的瞬间，四周的光线像是骤然暗淡了下来。
同时，又有一股毫无征兆的寒意猛然缠上他的身躯。
冰冷、黏腻、带着某种非人的恶意。
那种感觉，仿佛被一条毒蛇徐徐缠紧。
胡隆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在这一刻炸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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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视线定格的那一刹那。
墙角那道身影忽然模糊了一瞬。
翠绿的身影像是暗淡了一分，变成了墨绿。
同一时间，毫无征兆地颤动起来，原本低垂的头颅猛地向上一抬。
紧接着，以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僵硬角度，生生扭转向胡隆所在的方向。
下一霎，一张血肉模糊的脸骤然闯入视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只不过，其五官像是融化的蜡般扭曲交错，唯有两道漆黑的窟窿直勾勾盯着他。
一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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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隆头皮像是轰然炸开，眼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雪花白点，一股头晕目眩的恶心感觉升起。
求生本能催使他旋即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看半秒。
几乎就在移开视线的同一时刻，那股笼罩全身的阴冷黏腻感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病房重归死寂，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像是擂鼓般不断回荡。
缓了瞬间，眼前那如同老旧电视机信号不稳导致的雪花般白点闪烁不定，徐徐淡去。
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在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温度。
胡隆没有再去看玻璃，而是转头看向了背后原本玻璃内那道翠绿人影站立的墙角。
那里甚么也不存在。
有原身记忆的他心领神会，那鬼东西只有通过镜面反射才能观察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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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联想到这个地方，胡隆的脸色非但没有任何的好转，反而是一点一点地阴沉了下来。
"正如所料……它还在这个地方。"
"是鬼？还是某种……诅咒？"
虽然隔着玻璃，倒影模糊得像蒙了一层雾，但结合原主残存的记忆，胡隆知道正是这东西的出现。
导致了原主的精神渐渐崩溃。
也是把他逼成了旁人眼中的‘被迫害妄想症患者’的罪魁祸首。
倘若只是单纯那种诡异恐怖感也就罢了。
只要不进行观察就好，将其忽视就行。
但事实自然没有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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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并非幻觉，绝非依靠忽视就能避免。
它会随着时间不断加重，一步步、一寸寸地向他逼近，最终侵入现实，以黑发将他缠绕、捆缚、勒杀至死。
原身便是这样死的。
胡隆原本以为，原身死后，这鬼东西也该随之消散。
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它仍然还在。
这无疑是极坏的一种情况。
从某些方面也就意味着，倘若没有意外，时间一到，他也会步上原主的后尘，被这东西杀死。
好在，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东西在原身死后，似乎是触发了某种机制，像是重置了一样，回归到了最初的状况，离他还有些许距离。
就像是原身记忆之中曾经从未有过的注意到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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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身从注意到这个鬼东西到被杀死，一共用了近四年的时间。
换位思考，这也代表了留给胡隆的时间还算充裕，不会即刻死亡。
只不过，这也只是他的判断，事实是否如此，还得进行观察。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东西终究是一人定时炸弹，最好就是将其尽早拆除。
胡隆很讨厌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但是目前的他并没有办法改变。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深呼吸一口气。
他平息了一下眼中翻涌的情绪，收回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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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目光转向门外。
走廊外，隐约响起两道跫音，正朝这边靠近。
接着，声音停在铁门前。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咔嚓！
钥匙转动，门被推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入房间。
"301，该吃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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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白色护士服的护士，推着小车进来。
她背后跟着一位膀大腰圆、戴着口罩的男护工。
两人进屋后，一眼就看见坐在床上的胡隆。
护工走上前，伸手按住胡隆的手臂。
刚消化完部分原主记忆的胡隆，没有做任何反抗。
因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反抗根本没用。
护士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前的青年一眼。
对方双眼呆滞，像是在出神，倒比以往沉寂了许多。
"把药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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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护士见胡隆没有像往常那样反抗躁动，略微松了口气。
她拿出两粒胶囊塞进胡隆嘴里，又喂了些水，亲眼确认他咽下去后，还检查了口中是否藏药，这才作罢。
整个过程顺利得有些超乎想象。
不过，倒也省了她不少麻烦。
注视着一反常态没有挣扎的胡隆，女护士顿了顿，还是轻声开口追问道：
"你今天感觉怎样样？"
作为负责这一区的护士，她很清楚这位301的状态。
在治疗后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有愈发严重的趋势。
近半年来，他几乎没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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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未指望得到回应。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胡隆竟徐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生锈的铁片相互刮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女护士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些许诧异。
不过她却也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你好好休息，乖乖按时吃药，有甚么需要随时叫人。"
说话间，她伸手指了指一旁铁床上的红色呼叫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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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到胡隆回应之后。
她才推起小车，回身走向门外。
男护工紧随其后，铁门再次闭合，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房间里重归寂静。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胡隆收回目光。
刚才那句话，是他有意说的。
他需要表现的正常，最起码不能一贯待在这个地方。
一直待在这个地方，无疑是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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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活了过来，胡隆自然不愿意再死去。
不管是直接死亡，还是死掉后回到原本瘫痪的身体里都不是他想要注意到的。
联想到此处。
胡隆眼珠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此时，相比较之前。
原本因那诡异人影带来的阴霾无形间消散了许多。
当然，并不是因适才吃的药起了作用。
那种药物即便有稳定情绪的作用，只是也不可能见效那么快。
而是另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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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处。
他目光向下移去。
此时此刻，在他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视网膜上正浮现出几行银色的细小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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