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家【一】
胡隆向后靠进座椅深处。
皮革贴合着后背传来沉实的包裹感。
他侧过头，望向车窗外。
绿化带的灌木与乔木连成一片模糊的绿影，飞速向后掠去。
细密的雨丝在玻璃上汇聚成股，蜿蜒淌下，将窗外的世界晕染成一片流动的水色。
更极远处，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压着。
湖面被雨点击打出无数细密的涟漪，一圈圈扩散、交错、消失。
隐约能看见几尾鱼浮近水面，口器开合，吞吐着一颗颗气泡。
这一座桥，是湖中心岛屿通往外界唯一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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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那一片建筑群随着距离拉远，在雨雾中变得朦胧起来。
见此。
他收回视线，心中一动，唤出太素面板。
之后，目光落在最下方一栏的位置。
【源值:4.31（缕）】
因天气原因，这两个月只增长近四点的源值。
他讨厌雨天。
没有阳光，源值便不会增长。
这会拖慢他下载技能、提升自我的进度，而那鬼影的威胁，始终悬在心头，像一根逐渐收紧的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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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出院，需要尽量想办法将其解决才可。
驾驶座上。
胡昭一边开车，一边透过车内后视镜，悄然看了一眼后座沉默的胡隆。
入目的是他正望着窗外出神，侧脸在朦胧的光线里显得有些疏淡。
她指尖在方向盘上轻微地敲了一下，终是开口，打破了车厢内那种寂静。
"你……最近还好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胡隆的思绪被拉回。
他转过脸，望向记忆中这位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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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身如今二十一岁，对方长他五岁，该是二十六了。
三年过去，胡昭身上少了几分旧日的稚气，添了些许成熟的气机。
可那张脸，却还是从前的模样。
原身的印象里，与其的关系还算亲近，就像是普通的姐弟一般。
会经常打打闹闹。
在原身被送入晨光精神病院的三年，初始她也来探望过几次。
只是后来，原身精神状况急转直下，不想见人，探视便一点一点地少了。
他眼波微动，却未起太多波澜，只牵起一人恰到好处的微笑，颔首。
"感觉挺好，医生说，按时服药，稳定下来就不容易再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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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那就好。"
胡昭似乎松了口气，目光回到前方路面。
"这次回家，甚么都别想，好好休息。"
话毕，车内复又安静下来。
只余轮胎碾过湿滑路面的沙沙声，和空调系统低微的嗡鸣。
胡昭心中有事，加之隔着三年时光，总觉得弟弟身上笼着一层陌生的隔膜，一时不知该说甚么。
胡隆自然也察觉了这份微妙的生疏。
原身的记忆虽有留存，却也不乏残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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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个世界，仅从附于己身的诡谲东西来看，绝不像表面那般简单。
在未能确定是否存在其他手段可窥破他身份虚实之前，维持原身此物身份，尽量少说话，减少不必要的纰漏，才是明智之举。
所幸，他顶着一层精神病的身份。
就算是表现出来些许异样，也能将其归咎在精神病上面。
"爸妈那边，生意上的事还没料理干净，人在外地，一时赶不回来。"
胡昭的嗓音再度响起，她目光装作不经意地掠过他的脸。
"因此没能第一时间来接你。"
见他神色依旧平淡，她才继续道。
"还有……你不在的这几年，家里……又添了个新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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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
"嗯？"
胡隆眉梢微挑，抬头看了她一眼。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你结婚生孩子了？"
胡昭一噎，脸颊倏地飞起一抹薄红。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连婚都还没结，哪来的孩子？"
她语带薄恼，不过却连自己都未察觉方才那绷着的、略显窘迫的气氛，被胡隆这突兀一句搅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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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爸妈又给我们生了一人弟弟。"
"哦。"
胡隆笑了笑，笑意很浅，未达眼底。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挺好。"
早不生，晚不生，偏偏是原身进入精神病院才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显然是有意为之。
但这也正常，在原身的记忆碎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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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一些原因，即便待遇差不多，但是这个家向来是重男轻女。
过去的时候，父母的偏爱落在他身上。
如今他此物"大号"被确诊精神病，等于练废了。
他们自然需要再炼一个"小号"，这也在意料之中。
若是原主在此，或许心中会感到难过。
但是对胡隆来说，心中却掀不起甚么波澜。
如此局面，倒也没什么不好接受的。
何况依着原身这家底，莫说是多添一人，便是再多上十个八个，又何尝养不起呢？
生或不生，本就是父母自己的选择，轮不到子女来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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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驶位上。
透过镜头见胡隆反应如此平静，胡昭心下稍安，却又漫起一丝心疼。
她今日独自前来，本就是存了试探与缓冲的心思，怕人多口杂，怕哪句话不对，又刺激得他病情反复。
注意到这一幕后。
她一路上悬着的心，至此才稍稍落下些许。
胡隆自然不知她这些辗转思量。
即便明白，大概也不会在意。
穿越而来，面对这些仅存于记忆中的‘血亲’。
虽然比起普通人要熟悉，但是要生出甚么骨肉相连的牵绊，却也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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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经此一岔，那种氛围倒是缓和了不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多是胡昭问，胡隆简答。
两人嗓音不高，混在雨声与引擎声里，倒不显突兀。
约莫一刻钟后，雨幕中行驶的车子徐徐减速，拐入一处静谧的园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与外间林立的高楼广厦截然不同，此处建筑低伏，青瓦连绵。
在雨中更显朦胧，宜人。
一侧墙壁檐角在雨中勾勒出波浪般的弧线，随着车子行驶，一眼看去不断起伏一般。
入口处，"栖梧苑"三字透着清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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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极远处，一条古老的运河静卧，水光接天。
车子循着地面柔和的导引灯光，滑入左侧通往地下车库的坡道。
两侧是垒砌的粗犷岩壁，顶部的线型灯带洒下暖光，经石壁反射而下。
胡隆目光扫过，心中了然，并无讶异。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原身的家境很好。
开设有药厂，近些年更涉足地产开发。
眼前这栖梧苑。
便是其父与其他人合手打造的顶尖园林别墅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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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区仅十二栋，以四时、四艺、四韵为髓，各自命名造景，价格骇人，每平方米抵得上寻常人家数年积蓄。
其中最廉一栋，也以亿为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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