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余波【一】
一夜倏忽而过。
喔喔喔！
伴随公鸡的鸣叫。
天色由墨转青，渐次透亮。
待到晨光稳稳照进山坳，已是早晨八点光景。
村里人惯常起得早，这时候家家户户的烟囱都飘起了炊烟，鸡鸣犬吠也零星响了起来。
左侧离薛海家最近的院子里，一人染着黄头发的年少人叼着烟推门出来，准备骑上他那辆旧摩托去镇上转转。
刚一抬眼，就瞧见了不极远处石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
"咦？薛雾哥赶了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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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毛眼睛一亮，随手把吸尽的烟头丢在地面上用脚碾灭。
薛雾在乌林村可是个传奇。
从小读书就灵光，后来听说在城里开了公司，成了大老板，是家家户户训孩子时嘴里常念叨的"别人家的娃"。
黄毛青年搓了搓手，小时候他还与对方是玩伴。
现在正好去套套近乎，万一能给他在城里寻个活计，总比在这山沟里混着强。
他三两步走到薛海家那扇铁门前，扯着嗓子喊："薛叔，起了没呀？"
说话间，手刚抬起来要拍门，却发现门虚掩着，根本没关。
"咋门都不关……"
黄毛嘀咕一句，也没多想，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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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进院子，一股味儿就钻进了鼻子。
不是农家院里常有的粪土或柴火气，而是一种黏稠的、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这味儿他熟，每年腊月杀年猪，滚烫的血泼进木盆里，就是这味道。
"大清早的，薛叔家就开始杀猪？儿子回来这么愉悦？"
黄毛挠了挠头，觉着有些不对劲。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眼睛死死盯住脚前的水泥地。
那儿有一道暗红发黑的血迹，早已半干了，像条丑陋的蚯蚓，从院子当中一贯拖到堂屋门口，在门槛那儿糊成了一片污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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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毛喉咙发紧，咽了口唾沫，这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他蹑手蹑脚地挪到堂屋门前，伸出哆嗦的手，轻微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门开了条缝。
在那堂屋昏暗的光线里，地上横着三团模糊的影子。
衣裳被浸透成了深色，黏腻地贴在地面上，已分不清原本的花色。
更刺目的是那大片大片的红，泼洒在水泥地面上、桌腿上、甚至溅到了墙壁上，凝成了恶浊的斑块。
这一刹那，时间好像骤然卡住了。
黄毛青年张着嘴，却发不出嗓音，只觉得两腿一软，整个人向后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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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一屁股跌坐在院子里的水泥地面上。
他面色苍白，浑身忍不住发抖。
在经过几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从口中发出。
"——啊！快来人啊！！死人啦！！！"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院门。
……
半小时后，乌林村。
薛家院子外被密集的警车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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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色的警戒线拉起，隔绝了那些想要凑近看热闹的村民。
院内，堂屋中央。
刑警队长萧国力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墙壁上，暗红发褐的血字狰狞蜿蜒，上面清晰写着薛海与刘氏夫妇昔日犯下的累累罪行，其中包括但不限于诱拐、囚禁、虐杀。
"头儿，"
一名年轻警员压低嗓音汇报，喉咙有些发紧。
"三名死者确认：户主薛海，其妻刘金花，独子薛雾。
死因均为颅骨遭重型钝器，初步判断为废弃钢筋进行反复击打，当场毙命而亡。
凶器在院子角落找到，凶手该带了手套，凶器上没留下任何指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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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财物未见翻动痕迹，排除劫财可能。"
萧国力"嗯"了一声，目光却没转身离去那面墙。
不是为了财物，或许有可能是仇，不共戴天的血仇。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队长！这个地方有发现！"
厨房方向传来急促的呼喊。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萧国力大步走去，一股陈腐发霉、混杂着难以言喻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厨房地面，一块厚重的铁板已被撬开，露出黑黢黢的洞口，仿佛巨兽张开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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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台阶下行，手电光柱刺破地窖浓稠的黑暗。
景象映入眼帘的瞬间，几名经验丰富的刑警也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倒抽冷气。
之所以这般。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只因在那地窖中央，有二十六具白骨被刻意摆成了一个诡异的同心圆。
外圈十三具，骨骼纤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内圈十三具，体型娇小。
所有骸骨都呈现出一种扭曲挣扎的姿态，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仍在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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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白的骨殖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凹坑和不规则的断裂面。
随行的几名法医蹲下身，戴着手套的手指开始了检查。
半晌后。
一名女法医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嗓音沙哑。
"成年女性遗骸十三具，孩童遗骸十三具。
所有个体死前均遭受长期、多种形式的严重躯体虐待，骨损情况复杂……致命伤多在颅骨和脊椎。
部分骨骼有被反复击打、甚至钝器凿刻的痕迹，死因全部是头颅被铁钉贯穿而亡……"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下翻涌的情绪。
"这是虐杀，万分残忍的、有意识的虐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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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畜生！这一家子都是该死的畜生！"
角落里，彼最初汇报的年少警员终于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骂，拳头攥得格格响。
萧国力沉默着，目光从那些骸骨上缓缓移到地窖入口透下的微弱天光。
是的，薛海一家罪孽滔天，死不足惜。
但是以暴制暴，私刑审判，同样是不对的。
那个处决了薛海全家、又在这墙上写下血字的人。
无论他有甚么原因，有甚么仇恨，此刻也已踏过了法律的红线。
同样需要抓捕。
思及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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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国力深沉道。
"拍照固定现场，用心勘查所有痕迹，骸骨妥善收敛送检。
再者通知局里，加派人手，彻查薛海社会关系，特别是多年来的经济往来和人员流动。还有……"
说到这个地方，他眼神锐利如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重点排查最近几天进入村子的外来游客！"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掏出一看，是上面打来的电话。
萧国力没多迟疑，当即按下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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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只见他神色几度变化。
最后，他深呼吸一口气。
"好，我知道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收起电话。
他环视在场众人。
"上面刚下达指示，从现在起，这个地方的事情由上级调查组直接接管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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