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陈年

临出玉州城的时候，李坏才终于想起来，要换一辆宽敞些的马车，刚开口还没说完一句话，慕容晴便目不转定地注视着话说一半的李坏，拉着明月的小手，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若有若无地瞄着这边的李坏。

站在身侧的慕容林则是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两人，手里不知道甚么时候冒出一把瓜子，边磕着，小眼神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动。

过了半晌，慕容晴才开口追问道："怎样，你是觉着咱们马车不够坐人了吗？还是想着还有谁进来？"

李坏有些窘迫地瞄了一眼紧紧盯着自己的慕容晴，耳边不断传来慕容林那讨厌的嗑瓜子嗓音，微微咳嗽了下，说："当然不是了，只不过这天越来越冷了，我不是想着换辆带炉子的马车，也好给你们暖暖身子吗？再说了，这寒冬腊九的，总把小林子和老白扔在外面，我心甚是难安呐！"一脸义正言辞地模样，看得一旁的慕容林都一阵恶寒。

李子有些纳闷地看了一眼李坏，正准备询问，李坏却一巴掌拍向李子的脑袋，恶猛力地说："闭嘴！"

幸好出门就带了貂帽，否则自己的后脑勺又要受苦了，李子若无其事地摸了摸头顶上的貂帽，不再去触李坏的眉头，耷拉着脑袋，便靠着老白的身侧走去，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怎样会没有自己呢？

"老夫不冷。"老白则是轻飘飘地扔下这么一句之后，便率先走向前方，不想搭理李坏。

慕容晴顿时冷哼一声，只留给李坏两个婀娜的背影，便拉着明月走了出去。

"咔"，又是一道嗑瓜子的声音，李坏伸手抓过慕容林手里的瓜子，没好气地说："你真当老子想换辆马车啊？那小马车里待着，不明白多舒心呢，还不是想着每次与你小子说话，都得爬出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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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林白了一眼李坏，右手伸向腰间，瞬间就又摸一把瓜子，收起那张幸灾乐祸的笑脸，说："游鹰消息，丁青跑了，不过死没死就不明白了。"

李坏无所谓地回道："能杀他我倒是不介意，杀不了也没甚么关系。"

慕容林狐疑地注视着李坏，容颜上挂着不信的神情，"我怎样就不信你真的就这般大度？这小子这样明目张胆地想来杀你，再加上他的身份，你会这么好心放过他？这可不是你一贯作风。"

李坏呵呵一笑，"从他手里那私自带来的八百黑甲重骑行事就能看出来，常玉林只是一道命令下来，那八百骑，连招呼都不打就领军回了江南道大营，说明这下子这一趟除了是自作主张之外，也能看得出丁青在江南道军士中的地位，若是那八百黑甲重骑敢冲城来救他，那我倒是不介意当场就砍了他，不过现在嘛，以他疯疯癫癫的性格，我倒觉着这小子将来指不定会有什么作用，能有这么一只疯狗待在南边，你说是不是比一名能抵十万的名将好？"

李坏顿时哈哈一笑，拍着慕容林的肩膀笑着说："还是你们这些读书人肚子里有墨水，这话连想都不想都能直接脱口而出。"

慕容林想了想，半晌才回过神来，说道："你把这小子当搅屎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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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拍去李坏放在自己肩膀处的爪子，慕容林不以为耻，反而是相当得意地说："本公子最烦那些说话晦涩难懂的酸口书生，不过小坏啊，这只疯狗能愿意当那搅屎棍吗？"

"这小子是实打实的疯狗不错，但江南道作为镇压南朝诸洲，摆在了十五万大军，不就是为了防止南朝那群不安好心的亡国余孽吗？可这小子身为江南道游击将军，不去南边撒撒疯劲，偏偏成天冲着北地叫唤，无非就是迫不及待地迫不及待地想证明自己的本事，但只要北地一直保持着二十万的充足兵力，南朝就借不到北庭南下这股东风复国，丁青便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江南道，做一条人尽皆知的疯狗，而不是丁将军，所以他才敢来这里，只要我一死，再等李廷死后，李家大骑就会自但是然地分崩析离，或者是李廷直接挥师南下，那样一来，大炎又变几十年前各国乱战的景象，他丁青不就能趁势而起，做一回驰骋沙场的丁将军了？"李坏滔滔不绝地说。

慕容林呵呵一声，接着李坏的话语便说道："可这小子不明白你的武功底子，这回倒是吃了个闷亏，如此一来，丁青哪里都走不通，这一把得罪了北地的武王府不说，顺带着把自己岳父大人都给算计了一道，想来京城那边，赵靖估计是不大想看常玉林的折子了，看来江南道常大将军的京城一行，恐怕是不得安稳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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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坏将手中的瓜子，倒回慕容林的手中，这些个零嘴，他一向是不大喜欢的，除非是看热闹还能磕一嗑，说："所以这小子现在是哪一面都不讨好，能他的性子，肯定是不会甘心的，只要送他一人小小的机会，这小子指定是会牢牢抓住，就是此物机会，不知道谁给他了，但我能肯定，给他机会的人，绝对比我更想让他在南面当一把搅屎棍，呵呵，只要他想要，那这搅屎棍就是不当，也得咬牙做下去。"

慕容林冲着李坏竖起一个大拇指，揶揄道："听说北洲总说‘宁惹小王爷，莫招陈宝儿’我看这话倒是不对，咱们陈大小姐最多就是毒打一顿，你小子是背地里憋着不少坏呢，我敢肯定赵峥那事儿，指定就是你蹿撵着宝儿干的。"

李坏白了一眼慕容林，没好气地说道："你懂什么，我要是不收拾他这一顿，那他要是能走出北洲城，都算他命大。"

"也是，以王爷的脾气，赵峥能从北洲城出来，还真是沾了他赵家老爷子的光了。"慕容跟着附和一句，又呵呵笑道："小坏，当年王爷把常玉林那柄赵靖御赐的‘定南刀’给拍飞了，你说这一回进京，要是常玉林在京城，王爷会不会再提一把当年的威风？"

摇了摇脑袋，说："不会的，常云林这一次进京，除了赵靖的诏书之外，想来该就是准备接过兵部尚书的职位了，我爹就是再小心眼，也是懂得卖这位在江南道手握重权，又即将掌管大炎兵部的常大将军几分薄面的，再说当年是因为京城那桩闹得满城风雨的事情，这次的宗藩入京，可没甚么能闹得起来的由头，只不过你都说他要是能在京城个前提了，我估摸着，常玉林这会儿该是在准备着偌大的家当，毕竟比起进京，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慕容林听到当年的京城事件，嘴里便不再磕着瓜子，而是犹豫了一会，才说："小坏，这些年我调动了不少人手，查到了些关于当年京城之事的，虽然线索很是模糊，都是指向当年赵齐的那桩事情，你可知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于慕容林这未来游鹰的掌门人，李坏并不觉得他查这些事情有甚么奇怪的，说："出北洲前，我爹跟我说过不少关于当年赵齐那桩事情，但对于当年赵齐回京之后，京城激发的那场冲突，我爹也并没有细说，我也去问过南叔，南叔说都是这几家的常年恩怨纠葛而已，其他的就不再言语了，起初我还以为与我娘有甚么关系，只不过现在想想，当年我爹京城下的那两万白羽轻骑，并没有抽刀，我便觉着与我娘没甚么关系，只不过与京城里的彼女人肯定是脱不了干系的。"

慕容林颔首，追问道："可要我接着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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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坏摆了摆手，轻声说："不用了，我爹既然告诉我些许，以后也肯定会与我说的，我们没什么必要再查下去了。"

慕容林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李坏，便接着磕起了瓜子，骤然又贼眉鼠眼地看了眼外面，低声说道："你跟我说说，你这想换辆马车，可是要接什么人进来？你放心，我肯定不与晴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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