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思量

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赶着清晨的第一缕晨光，徐徐驶出京城，已经值守的一夜的城门小校，硬撑着不让自己的两只脸皮子合上，强打起精神，恭恭敬敬地送离马车，左右望了望，发现除了自己的属下，再也没有半个人出现，便取下藏在城门角落里的小巧酒壶，猛地灌了一大口，瞬间将冬日清晨的寒气逼退，一抹红色逐渐攀上这名校尉的脸庞。

身旁的小卒好奇地看着这辆离去的马车，不动声色地挪向有些心满意足的校尉，追问道："将军，这车里的是谁啊？这马车注视着不像是寻常官家富户的样子？"

小校微微打了个酒嗝，好像对着一声将军很是受用，满面红光地说："这是宫里的公公出京传旨的。"

小卒瞬间恍然大悟，"难怪这车夫光用鼻子看人呢，那一脸骄傲的模样，注视着都有几分欠揍。"

小校瞪了一眼身旁的小卒，略微低沉地说："你小点声，那是皇家威仪，让人听见了有幸会果子吃的！"

小卒闻言，吐了吐舌头，又有些疑惑地说："可是宫中的圣旨不应该是有仪仗出行的吗？这明明就只有一辆马车，连个吏部的官员都没见到？这是去哪的？"

"随州城的呗，还能去哪，前些日子不是传来消息，淮南王爷染疾暴薨了吗？"小校随意地说道。

"淮南王？那不是陛下...."小心翼翼地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四周，小卒压低声音接着说："那不是咱们陛下的亲弟弟吗？那更不应该这般寒酸才对呀？"

收回瞪向小卒的目光，小校也跟着压低这嗓音说："前些日子我在淮州的那位表舅回乡省亲，我可是听他说了，据他所说这淮南王爷可不是甚么染疾，这王爷的死因似乎跟北地的那位武王世子，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朝廷不宜过于声张，这才只遣了这么个公公前去传旨，要是真的大张旗鼓地拉去大批仪仗，再去广昭天下，那风言风语不是跟着传遍了整个大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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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卒有些吃惊地注视着小校，好像不大相信的样子，"那武王世子真的如此胆大包天？不是说这位小爷是自己出的北地吗？莫非淮南那些号称可以与李家正面叫板的精骑都是噱头不成？"

小校喝了一口烈酒，神秘兮兮地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你知不知道，那淮州出了五百铁骑，压到了随州城，连那淮南小王爷都不敢出城喝问，更别说还有五百游骑径直穿过了随州城，不知去向。"又贼眉鼠眼地望了望四周，拉过小卒的肩膀，靠在他的耳边说道："你知不明白那五百游骑是谁的？"

小卒看着小校有些神神叨叨的模样，摇了摇头，小校则是小声地小声地说："是小刀骑！"，卒子听到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之后，满眼震惊地注视着早已闭口不谈的小校，猛地缩了缩脑袋，似乎只听到这么个名字，脖子上就没来由的一凉。

小校一把推开有些发愣的小卒，注视着远处走来接值的另一名小校，赶忙走了上去，匆匆交接之后，便拉着还在发愣的小卒，走离城门。

街道上却驰来一辆拖着一件件重物的马车，回过神来的小卒，刚要习惯性地走上前去询问，小校则是拉住他，说："咱么下值了，这些交给身后的兄弟们就是，平日里都不见你这般勤快。"

小卒这才止住身形，扫了眼这辆注视着有些怪异的马车，却又说不上什么不对劲，挠了挠头，便跟着小校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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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才换过值的小校走上前，微微扫了一眼马车，去注意到车上的点点鲜红，皱着眉头对着身侧的卒子使了个眼色，得到示意的卒子，抽出长刀，便走上前去，马车上并未下来的车夫，却直接亮出一张令牌。

一见到这张令牌，小校果断的拉住卒子的身形，冲着车夫抱了一击，便让过身形。

而那名正跟着小校走离城门的小卒，去眼尖地发现了马车上露出来的一角，声音有些大声地说"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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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闻言瞪了一眼小卒，容颜上瞬间涌出一股浓烈的杀意，小校立马伸出手捂住卒子的口，冲着车夫说道："这小子昨夜灌了两口马尿，有些神志不清，适才还把我看成是他媳妇儿乱摸呢，嘿嘿。"一脸讨好。

车夫又猛力地瞪了一眼小卒，这才驾着马车驶离城门。

小校心有余悸地注视着马车的背影，松开捂着小卒嘴巴的手，沉声说："你他娘的不想活了？没看见那张令牌吗？"

小卒有些心悸的看了眼小校，又想起刚才那马车上露出的一角，有些犹豫地拉了拉小校的甲衣，好像是想学着刚才小校贴在自己耳畔的模样，而小校则是推了推他的肩膀，说："老子都跟你说你眼花了，你是驴脑袋啊？真想死，给我死远点，别他娘的拉着我，大不了我再花点财物让我妹子改嫁去！眼花知不知道什么意思？"说完便率先大步离开，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待着的样子。

这才回过神的小卒，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城门处，连忙快步追上小校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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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同样坐在椅子上的谢怀愈，脸色平静地说道："殿下，宫里去往随州城的是圣旨早已出发了，殿下还是没想好吗？"

正午时分，早已接连两天都没有回东宫的赵峥，此时略显疲惫地坐在书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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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峥闻言，有些犹豫地看了眼谢怀愈，手中提起的毛笔，却无论如何都写不下去，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毛笔缓缓放在笔架上，开始闭目养神。

谢怀愈看着赵峥的神情，容颜上依旧不见表情，"殿下可想清楚了，大事在即，不可优柔寡断，若是大势一去，殿下恐怕追悔莫及。"

赵峥紧紧闭着双眼，脸上的一抹痛苦神情显眼可见，万千人的生死只在自己一念之间，这种向来都是皇爷爷才会拥有的感觉，为何会浮现在自己的身上？可是自己明明是想着救那些人一命，却又为何偏偏下不去笔？难道自己也如同他一般，无所顾忌，甚至是，不择手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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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狠地甩了甩脑袋，将脑海中的那些杂乱思绪抛开，赵峥猛然睁开双眼，提起笔架上的那杆狼毫，似是下定决心一般，缓缓落下。

身前的谢怀愈却是瞬间霍然起身身形，一把抓住赵峥下笔的手腕，沉声说道："殿下可要想清楚了，若是殿下真的写下这封书信，那殿下伸手秘蝶之事便是板上钉钉，先不说秘蝶那边会如何，就是陛下那边，殿下都是百口莫辩，我请殿下再思量思量？"

赵峥脸色惊愕地看着这以下犯上的谢怀愈，在听到谢怀愈的话语之后，脸色顿时变得平静起来，压着声音说："放手。"

谢怀愈在听到这声带着些许不快的命令，却没有丝毫放手的意思，而是脸色有些苍白地说道："殿下，若是事关我的生死，那我倒是无妨，但殿下若是将这封信件送了出去，只是此事关乎殿下大事，我不能坐视不理，就算是殿下要责怪我以下犯上之罪，谢怀愈都要阻止殿下这般行径，大树若颠，非一绳所挽，殿下，大势稍纵即逝，请殿下再思虑思虑！"嗓音中带着一丝恳求。

赵峥看着那只抓住自己手腕的手臂，上面清晰可见暴起的几条血管，诉说着谢怀愈当下急切的心情，脸色阴晴不定地注视着这名自己从南方带回来的中年书生，思考着谢怀愈适才的话语。

自己若是真的写下这封能救千万人的书信，拿自己必然将会深陷秘蝶的漩涡之中，又怎么腾出手去争夺储君之位？可是就这般眼睁睁地注视着那么多人赴死，若是将来真的登上大位，自己能心安理得的面对那些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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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愈注意到赵峥早已有些动摇的脸色，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慢慢松开紧紧抓住赵峥的手臂，接着说："殿下，若是殿下真的一意孤行，那怀愈也只能听之任之，但殿下不要忘了，当初怀愈是为何随你转身离去南方，来到京城的，也请殿下不要忘了，那些追随殿下而来的幕府宾客。"

谢怀愈仿若虚脱般地坐在椅子上，伸手去过一杯早已凉透了的茶，一口便灌了下去，轻声笑着说："殿下练过些许武艺，我若是不这般，只怕殿下根本不会停手。"

赵峥看着谢怀愈松开自己的手掌，骤然间就笑出了声，缓缓摆在手中的毛笔，看了眼手腕上被谢怀愈掐出的那道深红，说："谢先生下回再如此却说，可要轻些，切莫不可再这般用力了。"说着便揉了揉手腕。

赵峥闻言笑了笑，对谢怀愈方才的失礼并没有半点责怪，"那就依照谢先生的意思，去办吧，我这两日有些乏了，等明日再与先生计议。"

向来只称呼谢怀愈先生的赵峥，现在却在前面多了一人谢字，谢怀愈明白这位东宫如今真正的主人早已对自己有了隔阂，谢怀愈摇了摇头，对此并不在意，而是霍然起身身形，说："那殿下便早些休息吧，我先去布置。"便回身而去。

只是在步出门口时，轻飘飘地传来一句"还望殿下知晓，当年家父也是如此劝说南越国主。"

赵峥苦笑着看着谢怀愈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想了一下，重新拿起毛笔，开始书写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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