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眼眸于水中费力睁大,透过清水目光投向近在咫尺的脸盆底部时,原本那明亮透彻的银质盆底却变得朦朦胧胧,仿佛贴了层磨砂玻璃。几点零星小气泡附着在这"玻璃"上,随着孩童偶尔吐出的大气泡乱动,或者升浮消失。
上午的风息堡中有各种响动,仆人踩在楼梯上的踏踏声、卫士巡逻交谈声、管家训斥声等等,但一切声音传到水中后都显得微弱又飘渺,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
潜水过程中,盆中液体的冰凉感顺着面颊浸入头部乃至四肢百骸,一点一点地的,洗脸水仿佛变成了温润的热水,眼眸随着最初的刺激,也早已适应了在水中睁大,只是长时间保持弯腰姿势,酸涩感却一点一点地从脊背传遍全身。
因此最终他不得不将腰板挺直。
水花飞溅下,一张俊俏小脸暴露在了空气中,阵阵清凉感也由此袭来。男孩边扯过一旁的白羊毛毛巾擦脸,边兀自猜测。
"甚是钟?二甚是钟?"
他琢磨着,仔细打量了几眼面前的水盆。
潜水当中明明没有空气供给,但他却感觉自己肺部氧气随着那水的清凉渗透而不断被补充,乃至于他坚持的时间简直非比寻常。
不过不明白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这盆水似乎比之前要少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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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是有牙刷存在的,大概是用猪毛制作成,只不过蓝礼感觉猪毛有点脏,因此就学寻常平民那样,随便找根嫩树枝嚼碎一端去刷牙——
摆了摆手,男孩抬手捡起脸盆旁边小桌上摆着的一只散发丁香气味的陶杯,紧接着用里面树枝沾点杯底混合香料的盐末就开始专心刷起了牙。
反正没牙膏,怎么刷也不会和上辈子那样干净。
没一会,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小少爷,吃饭时间到了。"
"就来!"含糊地应了一声后,蓝礼用小桌面上另一只装满水的杯子漱了口,往水盆内吐出些许盐制清洁物与丁点植物木屑后,他回身侧走边用手帕擦起了嘴。
这大概是一个平静的一天。
自从前一天在那"历史"中返回后,蓝礼尤其享受这种平静。
"我今天夜里要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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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后他对守在门口的仆人吩咐,随后踏步前往下层吃饭专用的房间所在。
一切混乱与纷争随着那枚假牙的粉碎而中止,与之前有所不同的蓝礼看起来却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而眼下周边的情况也基本没甚么变化,围城、饥饿、食物短缺……
……
风息堡被围之前,蓝礼基本上都要与现在的家人们一起就餐。
只不过那实际上也没多少人,在他出生后不久,这一世的父母就遇船难死掉了,兄长劳勃又在谷地公爵家当养子,所谓的家人基本上就是二哥史坦尼斯、老学士克礼森,玩伴胖墩埃林,以及那位在围城初期就已经去世了的叔公哈柏特。
偶尔会有些许附庸、骑士以及家族封臣在侧,但也不算太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现在,因为围城缘故,史坦尼斯基本住在了城墙边上,老学士同样不怎样上桌,能聚在一起的,也就只有三个小家伙了。
显而易见,小孩吃饭都转瞬间,特别是食物匮乏单调的情况下,往常午饭基本用不上十分钟就能结束,然而今天和往常却有些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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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内,长长的隔板桌上,蓝礼坐在左侧,其他两个处于他对面,低头的黑发男孩如之前一样对盘中食物皱眉不已,但他手中倒握着的银匕首却并没有丝毫犹豫地开动着。
就见那匕首尖端沉稳扎入腌干鱼的头部,之后不过轻微地一别,那本该坚硬富有韧性的鱼头就这么被他给轻松割了下来。
之后男孩手中的匕首又三下五除二地将整条鱼划成四条,每条大小看起来竟然还都差不多。
最终,纤细手指转动下,银匕首以一种令人惊诧的灵巧从倒握转正,被手的主人用来当起了叉子,又如同一柄小刺剑一般朝咸鱼条刺了几下,一块无骨的鱼肉因此被分离而出。
胖墩埃林注视着这一切,又低头瞧了瞧自己手中一模一样的匕首,只觉这东西即笨拙又沉重。
"蓝礼,你好像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在黑发伙伴用匕首插起那块鱼肉送入口中后,他总算忍不住说了一句。
"有吗?"咀嚼着口中咸咸的食物,蓝礼含糊其辞地道:"听说吃多了腌鱼会有口臭。"
"不是口臭,我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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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里,你有没有发现自己有口臭?"黑发男孩目光目光投向胖墩旁边的瘦竹竿。对方此时正低着头与一颗洋葱作斗争——他似乎特别喜欢生吃洋葱。
"吃此物能去臭味。"瘦竹竿一般的贝里闻言抬手示意了一下手中食物:"特别管用。"
"我是说匕首,你的——"一旁胖墩坚持不懈地开口,但紧接着就被打断了。
"那你发现埃林有没有?"
这话让胖墩忍不住将目光目光投向了身旁同伴。
"谁会注意那个。"
对方愣愣地回答:"但我想他肯定会有吧,你看他那么邋遢。"
……
午饭剩下的时间变得有些吵,但基本上早已没有蓝礼什么事了,他将自己那份吃完后,礼貌的说了声再见,却没有吸引到两个正掐架的小伙伴注意,对此他吐了吐舌头,悄无声息离开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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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响动的老学士正巧在这会儿匆匆赶到,与他在门口颔首后,气势汹汹地闯入室内内,接下来蓝礼还听到一阵训斥与争辩,但后来怎样样他却没有再关注了。
一股飘来的特殊味道吸引到了他的注意力,但是还没等他辨别出这种味道出自哪里,他就听到了一件令他有些奇怪的消息。
"补丁脸死了,少爷。"
矮个子仆从乔米在他返回卧房门口时朝他小声说:"他早该死了,俺是说,那年俺把他从海里拖出来的时候,他就早已死了。"
贵族家庭中,乱嚼舌根的仆人可能会被严厉的主子训斥,但蓝礼一贯很喜欢有人和他说一些小道消息,这倒不是说他能从这里得到甚么有用信息,主要原因是无聊——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世界,八卦是他所剩不多的兴趣之一。
只不过这事并不算是单纯的八卦。
"怎样死的?"蓝礼皱眉询问。
补丁脸就是那天见到他哭嚎跑掉的弄臣,最初来自狭海对面的自由贸易城邦,据说很有搞笑天赋,可惜蓝礼从没见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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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弄臣于大海对面被买下,返航即将抵达风息堡时,风暴与暗礁撞沉了他乘坐的船只,大海将其吞没,吐出来后弄臣就变成了一人白痴。
"生病了,少爷,他生病了。听说早已病了有一阵子了。"乔米回答:"但咱们没人发现他生病,结果他躺在房间里面病死了,似乎死了好几天了。"
他边说便摆了摆手,语带惆怅。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俺拖他上岸的时候,还把他的嘴巴给磕肿了,后来他说话就一直让人听不清楚,脑子也变得不大好使,这都怪俺,唉。但俺原本以为他已经死了,他摸起来冰腻腻的,就是个死人嘛……"
蓝礼并没有继续听下去,因他此时已经朝着楼梯处走去。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奇怪的气味仍旧缠绕在他的鼻子周边,与之前闻到的那种有些类似,但又很不同,好像多了一种腐败气机。
等到他背影即将消失在楼梯口,个子不高的贴身仆人这才反应过来,忙跑了过去跟在了男孩屁股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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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城堡内甚是安全,但目前局势惶恐,仆人必须要看紧此物没长大的拜拉席恩幼子,免得有人图谋不轨。
……
蓝礼最后从城堡内一处破败的庭院当中找到了气味的来源,那是一处正熊熊燃烧着的火堆,五个人静静站在火堆前观望,腐败气味正从中飘出。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与在塔内不同的是,凑近后这气味闻起来不仅更浓,还掺杂了一股子油脂焦糊的味道……
"破船湾吞没了他们乘坐的船,大海却将这该死的弄臣还给了我们。"在他走近时,有人和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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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火堆前五个人中的一人,也是其他四个男仆拱卫着的年少领头者,黑发蓝眼,套着一身棕黑皮甲的身材消瘦却挺拔,目光低下来目光投向蓝礼时则颇显冷淡。
"他还变成了一个弱智,你说,我要一个弱智弄臣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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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与其说是在询问,不如说是喃喃自语。
"起码你很喜欢他。"蓝礼回答。
"我不喜欢他,从没有喜欢过。"
"那你为甚么要留着他?"
"我尽力把他留在身边,"青年语带迟疑地道:"我努力想从他身上找到喜乐,是的,我努力了。我认为这样——这样也许就能完成父亲的遗愿?"
那场海难不仅将弄臣变成了弱智,还将风息堡的史蒂芬·拜拉席恩公爵夫妇,也就是他这一世的父母也统统吞进了大海。
蓝礼默默看着对方,并没再开口,因对方并没有在问他,也没有问任何人。
那时候蓝礼还是一人身在襁褓当中吃奶妈奶水的粉嫩婴儿,没有目睹这次灾难,但眼下这位二哥,以及长兄劳勃却亲眼见证了灾难的发生。
他们当时就站在风息堡高耸的城墙上,眼睁睁看着前方海湾中的船只沉没。阴暗的上空风暴肆虐,蓝礼无法得知自己这两个兄长当时是甚么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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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在事后得知了这件事情的些许旁枝末节。
比如灾难本不该发生,是当时的船长操作失误。
比如公爵夫妇从自由贸易城邦给他带来了许多奇特有趣的玩具。
比如克礼森学士曾经收到过史蒂芬公爵在狭海对面时送出的一封信,信中提到弄臣时的语气甚是推崇,声称可以让孤僻的二儿子学会欢笑……
显然补丁脸不是个合格的弄臣。
蓝礼暗想。
自打记事以来,他就入目的是过身旁这位叫史坦尼斯的二哥笑过一次,那还是听到父母返航即将抵达风息堡时露出的笑容。
紧接着就一次也没见到过了。
"我不喜欢他。"气氛沉默半响,当眼前火焰燃尽,露出一副焦糊尸骸时,身旁青年最后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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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总该在他生病时派学士去治疗他,而不是让他就这样活生生病死。"
史坦尼斯的嗓音没有自责情绪,反而隐隐有种疲惫感透露出,显然目前城堡面临的局势让他有些不堪重负,只是那张棱角分明的面颊表情却仍旧生硬有如石头铸成。
蓝礼脑海中不自觉闪过一个念头。
是不是要想办法把彼娜迦肋骨派上用场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如此想着,紧接着面色就骤然一怔。
此时仆人们已经开始处理烧焦的骸骨了,乃至他清楚注意到,这尸骸黑焦的口部分明显少了一些牙齿,细数审视,不多不少,正好三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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