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两边的路灯亮了，火光通明，挺起夜的脊梁。
宋妍妍关闭了店面，锁头一插，‘咔’一声将门反锁。赵明站在一旁注视着宋妍妍忙前忙后，心里不免开始惶恐起来。
职场老油条换新环境的时候心里都会打鼓，更何况他面对的还是死掉的老油条呢？
手心沁出一层薄汗，赵明习惯性地擦擦裤子，挑了个座位坐下。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鬼幡。"宋妍妍两手撑开旗面，一人大大的黑体篆字赫然浮现。
鬼幡，有召唤万鬼之能，游魂可通过感知鬼幡定位鬼差办公地，净化执念，顺利投胎转生。
赵明摇摇头，"不用了，你继续，我注视着就行。"
鬼幡实际上是一枝单杆旗，最下面是一个四平八稳的底座，座上插着细长的旗杆，旗杆是金属做的，横穿旗帜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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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幡放到茶几上后，旗面徐徐撑开，像是风吹一样。
四周窗口紧闭，大门也关上了，哪来的风？
赵明注视着面前无风自动的鬼幡，悄悄挪了下屁股，坐到宋妍妍身侧。
就在这时，一人泛着蓝光的光球迅速以鬼幡为中心向外层空间扩展，光球越撑越大，最终将整个诊所纳入球内。
然而，诊所内部，在行人眼里黑咕隆咚的地方，依然亮如白昼，鬼幡只是阻断了他们的窥探罢了。
灯火通明的南市大街，诊所像是断电一般迅速沉入黑暗。行人每每路过这里都会看上一眼，因在这个向时间要效率的时代，八点钟关门的盈利性私人诊所可不常见。
"这就...完了？"赵明揉揉眼，转头目光投向进入钓鱼状态的宋妍妍，"我们还要再做点甚么吗？"
宋妍妍摇摇头，紧接着召唤出一道虚拟光屏，上面列了好几条信息，其中大部分都是设定好的。
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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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性别，
工作地点，
赵明扫了一眼，瞬间捕获一人熟悉的名字：赵明！
他的名字！
赵明瞳孔一缩，眸中白色的鬼幡瞬间有了特别的意义。这熟悉的格式，怎么看怎样像社畜们的工作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换到阴司，不就是鬼差的工作证么？
"这是我的工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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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呀，除了证明身份之外，还能衡量业绩。老板以后要是想晋升捕头，鬼幡文书可是重点审核的材料呢！"宋妍妍眨眨双目，送上招牌式的甜笑。
"啊，原来是这样啊！"惊叹鬼幡强大功能的同时，不免疑惑黄仙为何没提起这件事，不然也不会虚惊一场差点吓破胆。
不过话说赶了回来，黄仙给人的感觉还真的不是很靠谱。就专业知识来讲，似乎还不如一只噬魄兽，怪不得混得辣么惨。
赵明总算见到了第二个努力无收获的人，心下顿觉平衡。
至于第一个是谁，
无所谓，
反正人家现在也发达了，有车有房有存款，别提多成功了。
事实上，
噬魄兽本来就是阴间灵兽，这二三十年又一直跟着精明的陈鬼，懂得的东西多也不是甚么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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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太重结果，赵明也不能免俗。很久之后，他才明白，黄仙只不过是这场莫大的骗局里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他只是心思单纯，想得不多罢了。
人死之后，三魂离体，其中主魂归天，称阳魂。因果魂守尸魂合二为一下地府，称阴魂。没有罪恶的阴魂会走鬼门关，经过黄泉路到奈何桥，饮一碗孟婆汤忘却前世今生，与阳魂重新组合投胎转世。
一般自然死亡，或者没有执念的人会直接下鬼门关，走完地府流水线重新开始。这种阴魂无需鬼差动手，即便鬼差多管闲事，鬼幡文书也不会算进绩点当中。
鬼差需要送走的是有执念缠身的阴魂，这类阴魂或是意外死亡，或有血海深仇，或有放不下的牵绊。人死后三魂即便离体，只是残魄犹存，魂魄粘粘在一起，滞留人间受尽磨难。
鬼差需要剔除其残魄，帮助他们下鬼门关投生。
这类阴魂可以产生绩点，只是绩点数不是众多，只是胜在阴魂基数大，只要勤勤恳恳以量取胜，月末达标不是太大问题。
鬼幡召唤来的，基本就是这些有执念但又受不了饥渴困苦一心想得超脱的阴魂。
宋妍妍点击下一页，屏幕上，等候区一列，早已排上了两名阴魂。
"这么先进么？还可以自动挂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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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呢，阴魂可以自主选择鬼差为自己剔魄，因咱们诊所口碑好评分高，阴魂们相互推荐，所以一直不缺客源。"
怪不得，
赵明这下算是心领神会宋妍妍守在这个地方不走的原因了。
诊所人气旺，来的阴魂多了，她的食物也就更充沛了。
剔下的残魄都到了宋妍妍肚子里，对她来说，诊所是一张稳定的饭票。因此，谁当鬼差无所谓，只要不影响她进食就行了。
"他们大概甚么时候能到？"
宋妍妍注视着屏幕，歪着头说，"等候区列表只有一人人了，说明有阴魂进来了。"
"嗯？在哪儿？"赵明心里一惊，这些阴魂真的可以穿墙而入么？
灯光忽然闪了一下，宋妍妍霍然起身来，四处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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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将诊所与外界分开，大街上喧哗热闹，诊所里却冷冷清清落针可闻。
一股凉意从后脑勺沿着脊柱徐徐下移，背上像是爬了一条冰凉的长蛇，赵明不舒服地靠着沙发蹭了蹭，这时，耳边炸起一道嗔怒的嗓音，
"你压到我麒麟臂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赵明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电光火石重拳出击，只见一道残影倒飞出去，撞到天花板后烂泥一样堆在地面。
来人二十多岁，男性，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不知是熬夜过度还是怎样回事，双目通红，趴在地上盛怒地瞪着赵明。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赵明也在来回打量着他，只不过没有怒气，反而好奇、探索的意味很浓。
"你瞅啥？"熬夜男勃然大怒，双目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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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摇摇头，这种没营养的问话他向来是不接的。以前是不敢，现在是没时间。因为他迫切地想知道，收鬼难不难这个答案。
"收！"
同一时间，背后的宋妍妍急忙出声制止，"等等！"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可是已经晚了，戒指冒出白光，一人掌形虚影对着熬夜男的方向凌空抓去。缓慢地地，一人黑色的光团从熬夜男体内飞出，形状很奇怪，绕着熬夜男转两圈后，便飞到宋妍妍手中。
熬夜男血红的双眸渐渐恢复正常，面色也平和了许多。他从地面上飘了起来，对赵明深深鞠了一躬。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呃，
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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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完了？
赵明狐疑地目光投向宋妍妍，"怎么回事？"
宋妍妍噘着嘴，没有说话，猛力地咬了口手里的黑色大饼。
这时，一道甜美的女声从光屏内飘出，"您好，请为本次服务打分。"
随后，
熬夜男意味深长地看了赵明一眼，
然后，
反手，
就是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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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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