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报纸的力量
《京报》的编辑部，设在城东一条胡同里。
不大，就三间屋子。
一间是顾炎武的，一间是数个抄写的，一间堆着各种稿子。
王夫之来的时候，顾炎武正在看稿子。
看见他进来，顾炎武霍然起身来。
"王先生，您来了。"
王夫之拱拱手，笑呵呵道："顾先生，久仰。"
两个人互相打量着。
顾炎武三十出头，瘦瘦的，脸有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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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之五十来岁，也是瘦瘦的，皱纹很深。
可双目都亮。
顾炎武先笑了，"王先生，陛下跟我说您要来，我还不信。"
"可万万没联想到，您竟真来了。"
王夫之也笑了："陛下都开口，又有谁敢不来？"
"况且，当今圣上乃是圣明之主，老夫能为陛下效力，乃三生有幸！"
寒暄了几句，二人坐定。
顾炎武倒了杯茶，递过去。
"王先生，您那篇文章，我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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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好。"
王夫之接过茶。
"顾先生那篇《论新政之利》，我也看过。"
"写得更好。"
顾炎武摆摆手。
"别互相吹捧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正事。"
他指着桌面上那一堆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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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最近收到的。"
"有骂新政的，有挺新政的，有告状的。"
"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王夫之走过去，捡起几份望了望。
有浙江的，有江苏的，有安徽的。
都是读书人写的。
有的一看就是真才实学，写得头头是道。
有的一看就是凑热闹的，写得乱七八糟。
王夫之摆在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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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怎么选？"
顾炎武苦笑。
"选好的登。"
"可好的太多，一期就那几版。"
"登了这个，就得舍了彼。"
"得罪人。"
王夫之笑了。
"得罪人怕什么？"
"皇上让咱们办报，就是让咱们得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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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炎武眼睛一亮。
"王先生说得对。"
他捡起一份稿子。
"这份，是杭州一人举人写的。"
"骂新政骂得狠，可句句在理。"
"我想登，又怕……"
"怕甚么？"王夫之问。
"怕得罪皇上？"
顾炎武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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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得罪皇上，是怕得罪那些支持新政的人。"
"他们要是闹起来……"
王夫之打断他。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闹就让他们闹。"
"皇上说了，让天下人议论。"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谁说得对，谁说得不对，大家自己看。"
"你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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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炎武沉默了一会儿。
紧接着他笑了。
"王先生，您这话，让我心里踏实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把那份稿子放到一边。
"那就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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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开始忙活。
一个看稿子，一个校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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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早晨忙到天黑。
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可心里头，踏实。
第二期《京报》出来的时候，王夫之的名字也登上了。
不是文章，是编者按。
写着"王夫之先生加盟本报，共襄盛举"。
京城的人一看，又议论开了。
"王夫之？彼写《周易》的？"
"对，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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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也来京城了？"
"听说皇上亲自召见的。"
"那可不得了。"
"往后这《京报》，更好看了。"
茶馆里，有人拿着报纸，念给不识字的人听。
念到骂新政的那篇，有人拍手叫好。
念到挺新政的那篇，也有人拍手叫好。
念完了，两边吵起来。
"这篇骂得好！新政就是太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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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甚么急？不急百姓还饿着呢！"
"饿着也得缓慢地来，不能乱来！"
"慢慢来？缓慢地来那些大户早就跑了！"
吵着吵着，差点动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掌柜的赶紧过来劝。
"行了行了，别吵了。"
"皇上让议论，不是让你们打架。"
"有本事写文章去，登报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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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不说话了。
可第二天，两篇文章就送到了《京报》。
顾炎武注视着那两篇文章，笑得直不起腰。
王夫之也笑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报纸，真有意思。"
消息传到江南，传得更快了。
苏州府那边，有人把《京报》的文章，抄下来贴在城门口。
围了一大圈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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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识字的念，不识字的听。
念到骂大户的那篇，有人拍手叫好。
念到骂新政的那篇，也有人拍手叫好。
念完了，又吵起来。
"这骂大户的，骂得对！那些狗官，早就该杀了！"
"可那骂新政的，也骂得对！朝廷太急了！"
"急甚么急？不急咱们能有地种？"
"有地种是有地种，可税也重了！"
"重甚么重？比给大户交租轻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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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们那边，我们这边还重着呢！"
"那是你们官贪！跟我们这边不碍事！"
吵着吵着，有人提议。
"要不咱们也写文章，寄到京城去？"
"对对对，写文章，让他们明白咱们这边的苦！"
"可咱们不会写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不会写，找人写！"
"城里那么多读书人，找个会写的还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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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群人涌进城，找读书人写文章。
读书人收了钱，写了文章。
寄到京城，寄给《京报》。
顾炎武收到那些文章的时候，愣住了。
这么多？
他数了数，三十多篇。
有写大户欺压的，有写官员贪腐的，有写新政太急的。
还有写百姓分到地之后，日子怎样过的。
五花八门，甚么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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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之注视着那些文章，笑了。
"顾先生，这回有得选了。"
不知过了多久。
顾炎武苦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选什么选？都登！"
"一期登不完，就登两期。"
"两期登不完，就登三期。"
"反正皇上说了，让天下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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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让他们说个够。"
他把那些文章分分类。
骂大户的放一起，骂贪官的放一起，挺新政的放一起，骂新政的放一起。
然后挑了几篇写得最好的，登在第三期上。
第三期出来之后，反响更大。
京城这边，有人拿着报纸，跑到都察院大门处念。
念那些骂贪官的文章。
都察院的御史们，脸都黑了。
可他们不敢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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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皇上说了，让天下人议论。
他们只能听着。
听着那些骂他们同僚的文章。
江南那边，更热闹。
有人拿着报纸，跑到知府衙大门处念。
念那些骂大户的文章。
知府的脸也黑了。
可他也拦。
因皇上说了，让天下人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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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听着。
听着那些骂他亲戚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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