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里的空气闷热且干燥，还有混合着福尔马林和些许陈旧机油的味道刺激着鼻腔。
沈行反锁了卷帘门，顺手打开了角落里的排气扇。
这是属于他的临时仓库，放置着些许他置办的私人物品，他暂时还没找好一个更好的地方来完整布置他的"操作间"。
他没有急着把那幅画搬上解剖台，而是先从工具柜的最底层翻出了一个黑色的尼龙包。
拉链拉开，里面是一台索尼DCR系列的DV摄像机。
沈行熟练地架好三脚架，调整角度，将镜头对准了那张不锈钢解剖台，打开翻转屏，红色的录制指示灯无声亮起。
这是他从一人有财物女人手里淘来的二手宝贝，在这个连彩信都还没普及的2004年，这台带有夜视功能的机器足以记录下大部分肉眼可能遗漏的细节。
记录是司法鉴定里面所必须要做的，也是沈行一贯以来所养成的习惯。
一旦你切下那一刀，尸体的原始状态就不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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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检是一个破坏性的过程，你切开了皮肤，锯开了骨头，把器官取出来切片后，这一切都是无法复原的。
眼前这个产生了异象的画是孤品，他现在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找到卖他这幅画的小贩，机会可能只有一次，因此记录是必要的。
做完这一切，他戴上乳胶手套，橡胶紧贴皮肤带来的束缚感，让他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态。
拆解过程不需要任何仪式感。
沈行甚至没有动用精细工具，直接抄起一把平头螺丝刀，暴力却精准地撬开了背板上生锈的固定钉。
伴随着几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木框、玻璃和背板被分门别类地扔进一旁的不锈钢盘上。
不到两分钟，冰冷的解剖台上只剩下那张薄薄的铜版纸印刷品。
沈行觑了一眼DV屏幕。
屏幕里，画中的尸体依旧坐着，面无表情，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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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拿起手术刀，稳稳抓住。
对这种找不到原因的异常状况，在没有专业检测设备的情况下，直接暴力拆解是最简单的方法。
锋利的刀尖刺破纸张，刀刃划过干燥纸面发出沙沙声。
手感干涩，和小学生手工课裁纸没有任何区别。
沈行手起刀落，动作利落地将画作边缘的留白切除，紧接着又沿着构图，将画面里那些围观尸体的学生包括杜尔普教授一一剔除。
很快，操作台上只剩下了位于画面中心那只有巴掌大小的不规则剪纸——那具被切开左臂的尸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行停刀，静置观察。
那些被切下来的背景和人物纸片安沉寂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变异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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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画本身没有关系吗？
沈行的目光落在了那具尸体的左臂上。
在原画中，那块被止血钳挑起的指浅屈肌是鲜红色的。
而此刻，在沈行眼里，那抹红色似乎比刚才更鲜艳了，甚至带有一种充血般的肿胀感。
是这个地方吗？
沈行回想着画面原本的模样，若有所思。
沈行抓住钳柄，手指熟练地扣入指环，模仿着画里杜尔普医生的动作，将钳尖缓缓探向画纸。
他摆在手术刀，从工具盘里换了一把弯头止血钳。
就在金属尖端触碰到那块红色肌肉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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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预想中的硬物碰撞感，也没有纸张的摩擦感。
沈行透过止血钳感受到的触感是软的，带着一种令人恶心的粘腻弹性触感。
就像是把钳子伸进了一块刚刚失去活力的生肉里。
沈行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手腕稳稳发力，锁扣"咔哒"一声咬合。
提。
拉。
没有任何纸张撕裂的嗓音，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细微湿润的"咕叽"声。
那是粘膜与组织分离时特有的声响。
画纸表面像皮肤一样隆起、拉伸，紧接着，一条鲜红湿润，如同红色蠕虫般的物体，被他硬生生地从二维的画面里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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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这块组织的离体，几滴粘稠的暗红色液体顺着重力滴落，砸在解剖台上，溅出一朵朵细小的血花。
沈行仔细观察了一下止血钳上那块肌肉，之后微微侧头，目光投向旁边的DV屏幕。
现实中，他的钳子上夹着一块鲜血淋漓的肉条。
但在DV机的翻转屏里，彼位置却是一团混乱。
那边没有血肉，而是一团疯狂跳动着的粉色马赛克，红白黑三色的噪点在那团马赛克周边疯狂闪烁，让整个画面看起来像是接触不良的坏电视。
肉眼可见，但电子设备却无法成像？
这是沈行从未有过的遇到这种情况......
他拿着钳子在镜头前晃了晃，屏幕里的马赛克随之移动，所过之处连背景画面都出现了扭曲。
确认具备强烈的电子设备干扰性.......是辐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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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来了一张纸，盖住了DV机的镜头，屏幕瞬间一片昏暗，这时沈行将那片肌肉夹得离摄像机近了一些，但一片漆黑的屏幕里面并没有出现雪花或者噪点。
粗略判断不是辐射。
他从旁边拿过一人透明塑料培养皿，松开止血钳。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那块肉条一落进培养皿，旋即展现出了惊人的活性。
它不像是一块离体的死肉，倒更像是一条被斩断后依然生命力旺盛的壁虎尾巴，在光滑的塑料皿底疯狂翻滚收缩，上面甚至能清晰地注意到白色的筋膜纹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倘若让一人近视的人看这一幕，估计会以为里面装着的是一条蛆虫。
沈行盖上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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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那只有拇指大小的东西，竟然弓起身体，像只蓄力的蝈蝈一样猛地弹起，一次次撞击着塑料盖，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行用止血钳顶住盖子，顺便感受着它反抗的力道。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力道也和蝈蝈没差多少。
不一会，里面的东西停止了撞击，而是朝着某个方向蠕动了起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沈行摆在了止血钳，直接伸手，将培养皿转了个圈。
转瞬间，沈行发现了一人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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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他怎样转，那块肉都会迅速调整姿态，像是一枚被磁极吸引的指南针，死死地指着某个方向。
沈行对这一片地方的路都甚是熟悉，他脑海里些许构想了一下地图后，加上之前心中的猜测，推断出了一人方位。
那是育才中学。
转身离去了彼环境，它表现出了极强的回归欲望，但却不是想回到画里。
有问题的，不是这幅画，而是校医室的那面墙或者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为了防止这东西顶开盖子，沈行从工具箱里摸出一卷黑色电工胶带，熟练地在培养皿上缠了一个严密的"十"字封印。
透过透明的塑料盖，还能看到那团粉红色的东西在不知疲倦地朝着同一人方向挪动、碰壁、然后继续挪动。
沈行关掉DV机，将DV机也塞进了手提包内。
他也很想开刀研究一下，不过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验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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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封印好的培养皿塞进了自己的手提包里。
之后，他拉开车库的卷帘门，锁好门后，推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没入了夜色中。
夜里的风有点凉。
沈行并没有去学校正门，而是绕到了学校后墙的一条巷子里。
这里平时堆满了生活垃圾，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但这里是距离校医室直线距离最近的地方，不到五十米。
他停好车，打开手提包。
借着路灯昏暗的光线，他清楚地注意到，培养皿里的那块肉早已彻底"疯"了。
它不再是单纯的撞击，而是将整个身体压扁，死死地贴在指向校医室那一侧的皿壁上，疯狂地摩擦。
原本粉嫩的表面因极度充血变成了暗紫色，仿佛只要沈行一松手，它就会像子弹一样穿破塑料壳，直接穿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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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越近，反应越强。
沈行合上包。
它可以被物理手段提取。
它具有生物活性和物理实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它对拍摄设备有干扰。
它具有强烈的归巢本能，且源头在校医室。
现在带它回校医室并不理智，学校有保安巡夜，走廊也有摄像头。
既然确定了它的特性，沈行有了一个更大胆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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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画能长出一块肉，那十幅呢？
现在这一小块比七号电池还要小的迷你指浅屈肌，解剖完就没有后续的话，未免也太可惜......
如果那面墙是一人"孵化器"，怎样才能利用到极致，获取到更多的能用于实验的"原料"？
那自己岂不是能获得源源不断的研究材料？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行将塑料皿塞回了背包，跨上自行车，调转车头，脑海中已经列出了一张长长的采购清单。
次日上班路上，他需要去一趟书画市场。
他要把那面墙挂满，而且要尝试一下不同的画作做个对照组，看看影响这块肌肉生成的关键因素是甚么。
至于现在，他得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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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比起车库距离学校还要更远，这块肌肉理论上放在家里会更安全。
还要顺便确认一下妹妹沈鸢有没有好好吃饭。
毕竟，除了解开自己身体异变的原因和研究此物莫名其妙的肌肉以外，他目前最主要的任务，还是完成养父的其中一人遗愿。
当个好哥哥，把妹妹养育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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