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意外
小丫鬟捧着红绒布包裹着、烫着金字封面的戏本子每桌让客人们点戏,因听说贺府这一回请的是京畿几省有名的祥云班,一众喜好听曲儿的太太小姐们都很兴奋。(一品江山 )
卢太太向身侧赵夫人笑着说:"也只有府上有这么大的面子,我上一回听见祥云班的戏,还是好几年前在长公主府里,托着薛大太太的福,这几年是再没缘得见过了。"
一句话奉承了两家人,赵夫人指着王夫人开起了玩笑:"那你这会子还不听个够本呢,可不知费了我们大太太多少功夫"
王夫人忙谦虚地连连摆手,"哪里的话,这一回可真是凑巧他们在京里,若是在外省,咱们怎样也是请不来的。"
闲话了几句之后众人的注意力转瞬间被戏台子上的响动吸引了过去,吹吹打打足足有一人半时辰,席间却无一人离席甚至走神,众人纷纷随着乐声津津有味地打着节拍,偶尔有人转过头与坐在身侧的人小声议论上两句。
最后一人上台献舞的便是白姨娘。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薛夫人身侧的一位紫衣**人凑到她耳边道:"这一位不就是侯爷早几年纳进门的爱妾嘛怎么说也是半个主子了,怎么这样的日子倒重操旧业起来了,也不怕人笑话她?"
另一人圆脸、肌肤微丰的女子却笑出声来,"她们这样的出声怕甚么笑话,只要男人看得愉悦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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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还朝戏台子另一端抬了抬下巴,众人皆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戏子就是戏子,取悦男人也只有这么一种没脸没皮的办法。
原来这贺府中看戏的地方设得也巧,中间的院子里搭上个大大的戏台子,四周一圈儿两层的小楼,坐在二楼上朝下看去,看得既清楚又舒服,如今女客们置身东边的二楼,而隔着戏台那对面西边的二楼上,坐的便是男客们。
伴着白姨娘轻灵婀娜的舞姿,那一头不时传出掌声和喝彩声,且一浪高过一浪。
王夫人似乎并未参与她们的议论,可董惜云冷眼旁观却总觉着她的嘴角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想起年三十那天在她房里听见的谈话,总觉着有甚么不妥似的,可又说不准究竟是甚么。
琵琶与羌笛的合奏越来越急,白姨娘舞动的身姿也跟着飞旋了起来,此时不知从哪儿传来阵阵刺耳的咔咔声,咔――咔――咔――
众人入目的是台上飘逸的红影猛地一晃,整个戏台子竟就这么轰然倒塌,落木飞灰之下哪里还能找到白姨娘的身影。
还是她房里的两个丫头先反应了过来,惊叫了一声冲进了废墟,贺老爷那边并没有动静,很快赵兴旺家的带着几个虎背熊腰的中年仆妇抬着担架快步走进来,合力将浑身是血的白姨娘给抬了出去。
王夫人唬得哆嗦着手拨着手里的念珠子直呼阿弥陀佛,忙嘱咐董惜云替她招呼客人,自己扶着琉璃的手急急忙忙下了楼朝里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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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过年的人家家里出了这样的事自然是谁也没心思待客的,一众女客也着实受了惊吓,因此纷纷借故告辞,董惜云这个地方也不留她们,同着赵夫人将人一一送至垂花门上,方又急匆匆朝白姨娘房里去了。
那戏台子足足有一个半人那么高,这么塌下来,人想必伤得不轻。
才到大门处就听见贺老爷的咆哮,伴着砸东西拍桌子的声音,王夫人唯唯诺诺带着哽咽似的,恍惚听见她说甚么,并不明白她有了身孕,这傻姑娘,有喜是好事,何苦瞒着她云云。
丫头们慌慌张张地跑进跑出,一盆盆清水送进去,却一盆盆血水往外端。
赵夫人轻微地拉住了董惜云的手,"咱们且站一站,这会子进去,大太太不好做人。"
董惜云懂事地点点头,心里总算明白了发生了甚么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白姨娘有了身孕,在别墅时就早已诊了出来,却和贺老爷两个防着王夫人不曾说出来,如今被王夫人设计伤得如此,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而王夫人压根又"不明白"白姨娘有喜一事,贺老爷就算要怪,也只能怪老天不保佑了。
忙拉住一人才从里头跑出来的丫头,"白姨娘现下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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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丫头苦着脸,"奶奶快悄悄儿的吧,咱们亲眼见了,是个成了型的男胎可怜就这么没了。"
那丫头忙又站住了,"不大好呢,沈先生用了药还扎了针,人还没有醒过来。"
赵夫人把脸一沉,"糊涂东西,谁不明白孩子没了,问你大人怎样样了"
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董惜云不由微微一怔,沈先生,沈慕时?他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赵夫人听见她喃喃自语便道:"你可别小瞧了这沈先生,前儿我恍惚听见大太太提起,他家里也是做官的,好像跟咱们家还有些渊源,不过不在京里罢了。我们家老三一向同他谈得来,只怕今儿请了他来玩玩儿也未可知。"
难怪一身浮夸地登徒子气机,原来也是个纨绔子弟。
董惜云毫不在意地嘀咕着,却见贺老爷黑着脸走了出来,见了她们也只不过冷哼一声便背着手走了。
她与赵夫人你看我我看你,听着里头没了动静,方手挽着手走了进去,只见王夫人正独坐在里头拉着赵兴旺家的淌眼抹泪呢。
"白眉赤眼的,我怎样知道她有了孩子?前儿他们在别墅不是还请过大夫吗?大夫倒没诊出来,这会子无端端地说有了三四个月了,倒似乎我存心要害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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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自己就气得一口气上不来,赵夫人忙赶上去几步给她捶着,"太太快别动气,哪个敢说这种混账话,我第一人不饶她"
崔姨娘的脸色也不大好,想必才见了血腥还没缓过来,"可不是么?要我说白姨娘也是个糊涂的,自己的身子做女人的如何不知?怎样也不告诉太太。"
王夫人冷冷扫了她一眼不吭气儿,崔姨娘却唬得垂下头去不敢再说,这时方芸从里头走了出来。
"回太太,我们姨娘醒了,才吃了药下去。"
王夫人立时松了口气,"方才沈先生可不是说了,只要能醒过来人就不碍了。那幸会生伺候着,外头还有许多事,我明儿再来看她吧。"
"诶,太太慢走。"
方芸顺从地屈了屈膝,注意到董惜云时却有些幽怨。
董惜云明白她怨自己早上没能帮上忙,也不理论,默默跟着王夫人出来,却见王夫人站住了脚朝她道:"沈先生前脚才走,你赶上去问问白姨娘这样到底要不要紧?用药花财物都是小事,只怕她头一胎就横祸小产了,将来可别有甚么不好呢"
这话里的意思董惜云听明白了,不论是不是沈慕时说的,她赶了回来的时候都必须带给她一个白姨娘将来都不能生养了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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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怎么使这个消息成真,只怕王夫人早就做得驾轻就熟了。
当下心里疑惑,便忙朝他挥挥手,见他止了脚步方又赶了上去,等到了他面前时已经气喘吁吁快喘不上气来了。
此事自然是不得带身边人跟着的,董惜云想想利害关系,一时倒顾不得避嫌,提起裙子三步并两步就朝前头赶,隔着水池子远远看见沈慕时的影子,却不是出府去的方向。
沈慕时见她一张小脸红扑扑的,不经意间总算流露出了三两分此物年纪的女孩儿应有的娇憨,与上一次老成持重的大少奶奶截然不同,不由微微一笑。
董惜云见他优哉游哉地抱着胳膊站着看自己的笑话,心里对他越发不满,横竖王夫人并非真心要问他甚么,便心不在焉道:"白姨娘已经醒了,我们太太遣我来问问她的伤势究竟妨不妨事。"
谁知沈慕时竟似乎刚才也在场、听过了王夫人的话一样,似笑非笑地瞅着她的眼睛不紧不慢地突出了数个字,"姨太太元气大伤,恐怕以后子息艰难。"
见董惜云眼里闪过一丝带着些许惋惜的惊愕,他容颜上的讥讽之色稍稍减轻了一些,"难道这不正是奶奶想要问到的?"
董惜云哪里想到这家伙说话这么不带拐弯的,一时也不明白怎样回答他,谁知他却好似根本没在等她答复似的自顾自又道:"奶奶想不想明白贵府这样大的排场,那戏台子却怎么这么不牢?"
董惜云听他话里有话,明知不该去淌这浑水,可不知怎么竟鬼使神差地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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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慕时脸上还是那种叫人注视着就想揍他一拳的高深莫测的微笑,"奶奶请这边走,咱们再去当场看个究竟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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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发上来了,周末家里各种来人各种事多,反而不如在单位里能摸鱼码字,让大家久等了真不好意思,群摸一把~~~滚去睡了,大家晚安哦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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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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