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春归接到那一大一小后，自己也淋了半湿。等注意到老爷子怀里颤栗的小孩儿，春归心里一急，直接单手抱过李老爹手里的小孩儿，又把伞塞给了他，大喊道："李爷爷，我抱着孩子先过去，你打着伞过来！"
祁佑在里间温书，听到动静后即刻摆在书走了出来，一眼便注意到躲在春归怀里发抖的李家小孩儿。
这孩子排行第三，叫李志远，生下来带着病，比旁的孩子要弱上许多，虽然比知敏小两岁，可注视着却与知平差不多大。李家二老和志远上面的两个哥哥一门心思地为着此物孩子，打小连平时吃的都是精米糊。大旱时没了粮食，为着这孩子还卖了地换粮。
李老爹大名李正荣，年轻时候靠一身力气挣下了一点家底，娶了媳妇儿生了儿子，可惜儿子病死了，儿媳受不住扔下三个孩子改嫁，自此李老爹两夫妻便接过了养孙子的重任。前两个孙子身子骨健壮，也渐渐地大了，唯独这第三个孙子。
知平歪着头注视着眼下的小哥哥，可李家小孩儿脸色苍白，微张着嘴唇，神色警惕，想来胆子也小。春归也没敢摆在他，等李老爷子打着伞进了门，那孩子才徐徐目光投向他爷爷。
春归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幸好没什么热度，她指挥着数个孩子："敏敏去爹娘房里拿一件爹以前穿的衣服让李爷爷换上，知平去箱子里拿你两件你穿的衣裳，知行再去套一件衣服，拿好伞去李大夫那儿叫人。"
春归抱着孩子来回走，边哄便道："这么大的雨，即便没发热，也得让大夫好好看看才是。"
这头知敏和知平去找了衣服，知行刚走到门口却又停了下来了，他突然道："嫂子！我差点忘了，李大夫陪她媳妇儿回镇上的娘家了！要明日才赶了回来呢！"
春归连忙看向祁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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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佑颔首："我刚也要开口，昨日李大夫提前留了药膏给我。"
春归面色急了，这一老一小正是虚弱的年纪，此时虽然没发烧，可也得预防着呀！
这么想着，怀里的李家小三忙不迭地打了个喷嚏，小脸红红的，呆呆地注视着她。
春归摸了摸他的额头，已有些烫了，她来回走的步子骤然一顿，对了！家里还有生姜，上回蔡氏给的红糖她还收着！
"祁佑........"刚要把孩子递给祁佑，她望了望他的腿又赶紧把孩子抱给了知行："我去厨房煮点姜茶，你抱着。"
"李爷爷，你赶紧换身衣服，先在我们家待会儿，这雨太大，你带着志远不方便，我去煮点姜茶你们驱驱寒，等雨小了再走啊！"
老爷子擦了擦脸上的水，连连点头："哎哎，李爷爷知道的，谢谢你这孩子啊！"
春归嘱咐过后便进了厨房，刚要坐下生火，却见祁佑也掀了帘子朝里走了过来。
"春姐，你去准备东西，我来生火，这样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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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归连忙起身："行，火大点，你注视着点你的腿，别磕着了！"
蔡氏给的红糖有一大包，此物天气伤寒入体最容易不过，家里又都是孩子，春归索性舀了两大勺水，放了一半红糖进锅，又切了一整块生姜，切得碎碎的。熬上这么一大锅，待会儿一人都喝一碗才行。
外头李老爷子和李志远已经换好了衣服，小孩儿缩在爷爷怀里不吭声，李老爹叹了口气，看着如今活蹦乱跳的知平，又看看自家小孙子，眼里满是羡慕。
春归那丫头会带孩子，一个个孩子，大的聪慧，小的机灵。
没过一会儿，春归一手拿了一叠碗，一手掀开布帘，祁佑端了一整锅的红糖姜茶从里头出来。迎面一股浓浓的姜味儿便涌了出来，把数个小孩儿刺激得够呛。
李老爹到底年纪大，经的事儿多，一闻就闻出了是生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淋了这么久的雨，老人家也冻得厉害，嗓音也有些发抖道："丫头啊，你还备着姜啊？"
春归将手里几只碗一人个摆开，头一只放在李老爹跟前，拿起勺子舀满："李爷爷，赶紧喝了，红糖加姜，驱寒最好只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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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将另外几只碗舀满了，她再端起其中一碗，拿小木勺一口一口喂李老爹怀里那孩子。
李志远又瘦又小，一双双目凹得圆溜溜，就跟头一回见知平时一人样儿，春归心疼得不行。
小孩儿虽认生，但也感觉得出善意，春归一喂便张嘴乖乖喝了。
就这么喂了大半碗。
春归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才开口问道："李爷爷，你们俩今儿怎样上了山？"
这场雨来得及，两人急匆匆地下山，到底也没躲过去。
李老爹摸了摸小孙子的额头，叹了口气："今儿是我那儿子的忌辰，我便想去山上瞧瞧，一早志远也说了要去，我想着那就带着去吧，看天色快下雨了就赶着下来了，没想到这雨来得急，走到一半就落了。"
他将空碗往桌面上一放，春归又给他舀了一大勺，劝道："李爷爷，你淋了这么久的雨，得多喝点。"
李老爹见状便想推辞："春归啊，这姜是药铺买的吧，这不便宜，红糖也费财物，我喝一碗尽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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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归摇摇头笑着说："爷爷，这红糖是蔡姐姐送的，您也知晓蔡姐姐娘家是做甚么的，至于这姜，如今是入冬的时节，我备着一来为着炒菜炖汤时去腥，二来便是驱寒，我们家知平敏敏年纪也小，底子得养着。"
李老爹推不过春归，又喝了满满一大碗。春归继续喂着小孩儿，回头望了望自家的几个孩子，也都乖乖喝着。喂完了孩子，刚摆在碗，眼前便出现了一碗姜汤。
春归抬眼一看，祁佑一手端着，眼神示意着："春姐也淋了大半，赶紧喝了。"
春归一愣，垂头望了望身侧，正如所料半边衣服都滴着水了，她接过姜汤道："没事儿，没湿进去，里面还是干的。"
祁佑目光却不太赞同："春姐喝完也去换件衣服。"
春归品出他语气里的坚持，也没再反驳："行，我喝完就换。"
她边喝边细想，心头觉出一丝暖意。
过了约莫两刻钟的样子，这雨还是没见小，志远身上的热度倒是褪了下去，李老爹提着的心算是放下去了。
春归索性把小桌子搬到了正堂，知平和知敏围着桌子练字背书，知行跟祁佑被赶去温书。知平玩心重，眼神老是往志远那儿瞟，春归也不拘着他，见志远眼里也露出一丝羡慕，她便也给他分了一小张纸，一只炭笔，让他一道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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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则是跟李老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李老爹最不放心的便是小孙子的身子骨，说的最多也是志远。
"因着他身子弱，我一贯不愿意将人放出去跟别的孩子玩，他两个哥哥岁数又大了，以致到了这个岁数，志远身边一人玩伴都没有。"李老爹叹着气，注视着知平时不时地摸摸小孙子的脸，小孙子即便胆怯，却异常兴奋，两人处得倒是好。
春归注视着两个孩子一道画着画，心头骤然冒出一个想法，她试探道："李爷爷，你要是放心，不如就将志远放我家来吧。"
李老爹面上一愣："丫头，你这........."
春归继续道："您看我家知平也没什么玩伴，就一人敏敏还嫌这弟弟玩心重呢，反正年后你们便要春种，李奶奶到时做饭送饭也是忙只不过来，不如就将孩子放我这儿吧。"
李老爹心里是一百个愿意，可人家既解了他们家无地可种的困难，如今又要帮他照顾他家小孙子，李老爹颇有些不好意思，愣是张不开这个口。
春归怎会看不出来，她看了一眼正玩得起劲的数个孩子，小声道："不瞒您说，我有意让知平明年也跟着他两个哥哥上私塾，这般岁数也该开蒙了，不知李爷爷是怎样想的？"
李老爹顿了顿才想心领神会她话里的两个哥哥一人是知行一人是祁佑，他暗自想着，春归这是把祁佑当成自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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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咬牙，说："我也说句实在的，丫头，咱们家旱期卖了地，除了糊口的粮食外还有些许银子。我前两个孙子有一身力气，就想着补贴家里，这科举的路早就断了。"他摇摇头："可我这小孙子，身子弱，胆子小，除了念书我也实在想不出能走其他路子了，这念书的财物，我和你李奶奶都替他攒着呢！"
这是把家底都给春归透了。
说到这儿春归也懂了，李家二老早想着让孙子念书谋出路，可惜一来身子弱，二来没有玩伴怕受人欺负，便这样拖到了整八岁。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春归思量了一番："李爷爷，我是真心的，志远这岁数再不跨出门走走，再过些时日，这性子便定了，走科举更是艰难。我也是真暗想为知平寻数个年纪相仿的玩伴一道看书认字，蔡姐姐家的小宝也时常来家里一道玩呢。"
李老爹直直点头，他是明白蔡氏家的小宝也在这儿认字的，才半年功夫读完了千字文。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春归继续道："知平和小宝都是您看大的，我们知平虽有些调皮，但也是个好孩子，小宝更是乖巧懂事，再加上你们家志远心细温和，这三人若有缘分一道长大，以后不知会有何种造化。"
李老爹被说得心中感慨，春归话里话外都是将摊子往自个儿身上揽，可确实是他们家麻烦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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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抹一把眼睛，长叹一声："丫头，李爷爷一家真不知道该怎样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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