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直到鸡鸣三声，杜慎才幽幽醒来，洗漱片刻之后，便振作精神，穿着厚实的衣物，双手捧着一杯热茶，优哉游哉的到了书院里。
现如当天气逐渐变得寒冷，书院的建造进度也慢了下来，只不过怎样着也能在来年春天开学。
而眼下，最重要的事便是把新收的这批学生们安排明白。
他到了书院内，便捧着热茶蹲在地面上，时不时的抿一口，若是放到现代，妥妥的退休老干部的模样。
这时，张灏以及新收的学生们也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见到杜慎便各自行礼，算是打过招呼。
刘全也走了出来，瓮声道："见过校长。"
"无需多礼。"
杜慎颔首，然后眯着眼睛审视着新收的学生们，目光扫过几个来回，询问道："昨日你们休息的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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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的是新来的十余名学生。
"回老师的话，床被都很舒适，分外精神。"
杜慎颔首，他记忆中说话的这人，名字叫做方义，注视着又瘦又干，年纪也大了点，但人还算激灵。
"如此甚好。"
随后，他又道："既然进了咱们书院，学业上倒是不能拉下……"
说到这的时候，他向刘全比了个眼神。
刘全瞬间领会，搓了搓手指道："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书院也不是白教你们，记得把学费给准备好。"
两人一唱一和，便要起了学费，财物多财物少，态度总得有。
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有些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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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义面色羞愧的道："回先生的话，我等没财物交学费。"
没财物？
杜慎瞪大了眼睛。
刘全更是黑着脸道："胡说八道，你们之前在龟山书院读书，难道也不交学费？"
方义更羞愧了，低垂着脑袋："刘老师有所不知，我等家境不算富裕，都是一年交一次学费，眼下手里真的没财物了。"
杜慎嘴角狂抽，合着你们在龟山书院上学就有财物，到我这上学就没钱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娘的。
早就明白你们穷，但也不至于穷到这份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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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财物你上甚么学？
杜慎信奉贼不走空，清了清嗓子道："咳咳，你们别怕，老刘是在给你们开玩笑，我们书院学费真不高，也就十几文财物而已。"
刘全脸色缓和，但还是恶猛力的瞪着方义等人："听见没，十几文钱你们总该有吧！"
方义等人低头不语，羞愧的无地自容。
十几文钱，他们还真没有。
张灏等人更是露出了鄙夷的目光，就连王贵也是一样。
这也太穷了吧！
身为读书人，就算出去写字卖画，也能挣点钱啊。
他们并不明白，方义这些人，论身家穷的是一比吊糟，论学识也受制于资质，没有一技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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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读书人中的穷屌丝，就是他们。
杜慎也被气的直翻白眼，霍然起身身，阴沉着脸。
一文钱的学费都赚不到，难不成要他花财物养这些学生？
十来张嘴，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一联想到要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掏银子，杜慎就心疼的不能自己。
这也就是在大明，要是再现代，没财物不要紧，肾还在就行！
即便这么想着，但杜慎心里却稳的一批。
因……
他早有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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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慎容颜上露出淡淡微笑，把手伸向了怀里，对方义等人道："其实啊，咱们书院挺人性化的，没财物不碍事，只要人在就行，来，咱们把这份合同签了。"
他同时说着，一边从怀里当真掏出了十来张写满字迹的宣纸。
方义等人不明因此的接过，入眼第一条，便注意到：大明职业技术学院学生就业协议。
昨天夜里，杜慎想了半天，总算把书院的名字给确定了下来，并且按照记忆力的模板，弄出了这份就业协议。
凡是从大明职业技术学院毕业的学生，都要签下这份就业协议，其中有关于学院给学生的某某福利，比如包找工作，包分配。
学业有成的也可以留在学院当老师。
或者是做一些杂事，维持生计。
当然！
实习期一年收入全归学院这么和谐的条约，杜慎当然也不会忘记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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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有点坑，但放在大明，却早已算是甚是人性化的了。
本来，在他的设想里，学费得交，合约也得签。
但学生们的确交不起学费，总不能把人肾给噶了吧？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就当是做爹的养儿子了。
方义等人看完了合同，毫不迟疑的便签下了名字，并且按了手印。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们反正是没在合同里注意到不对的地方，就算是实习期的收入问题，也觉着正常。
就算是现代千禧年前后，你和师傅学个手艺，都得打几年学徒工，不仅没工资，还得交学费，更何况大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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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学生都签了合同，杜慎满意点头。
"事不宜迟，为师便考教考教你们的学业，且随我来。"
"谨遵师命。"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
学院的教学楼目前只建好了一栋，且只有两层，想要再高投入的成本得不偿失。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上二层，进了一间教室。
张灏方义等人按照辈分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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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慎则和刘全站在讲台上，一主一次。
敲黑板，划重点。
刷刷刷，杜慎便写下了一行字：
君子慎其独也，问何解？
这是礼记中的话，又被朱熹从中抽出，在大学和中庸中都有注解。
但凡有点报复的读书人，基本都对四书五经有所涉猎，毕竟八股文就是建立在四书五经的基础上成立的。
杜慎虽然对八股文很厌恶，但四书五经确实是检验学生们水平的最好方式。
台下。
张灏赵秀徐鹏举眼观鼻鼻观心，显得无比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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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题……
他们不懂！
而王贵倒目光闪烁，很显然是有自己的见解。
然而他明白，此题不是用来考量他的，因此也不作答。
"方义，你来答！"
杜慎面含微笑，向方义颔首。
方义哑然，晃了晃脑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霍然起身。
可下一秒，他为难了起来。
"学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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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在龟山书院读书，但他们资质愚钝，论语都没能理解其意，更别说其他的了。
杜慎有点窘迫，见方义憋红了脸都没憋出个一二三来，只好宽慰的道："没事，只是一道题而已，你先坐定。"
方义感激点头，赶紧坐了下去。
而后，杜慎又看向了另一名学生，那名学生更加不堪，满脸苍白，急的额头都冒出了冷汗，半天都没吱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杜慎眉头一皱，隐约间有了个不好的念头。
"下一人！"
又一名学生站了起来，他也一样，甚至急的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待所有学生都一一叫了个遍，杜慎忍不住脸都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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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曹！
"你们他娘的是一群学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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