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加彩礼，就是耍流氓？
四九城外，北去二十里，靠山村。
1959年，7月23日，大暑。
已是临近傍晚。
屋外知了声嘶力竭，都掩盖不住小屋内的争吵声。
"彩礼不加！我就去保卫队，告你家常昆耍流氓！"
"要怪，就怪你们常昆被开除！
他一人乡下小子，吃不到商品粮，怎样配得上我们美茹！
彩礼定要加！"
"要不是十里八村早已明白我们两家结了亲，这个婚事说甚么我都不会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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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一点彩礼早已算便宜你们了！！"
常昆躺在硬土炕上，迷迷糊糊听到一人狠厉的女人嗓音，心里泛起嘀咕。
这是谁在讲话，自己不是躺在老道的道观里吗？
自己跟老道两个人，二锅头配花生米，喝的有点多，唠叨了一夜里，说想念过世的父母亲人。
后来喝多睡着了？
现在外面这声音，如此清晰，听着甚是耳熟，是怎样回事？
"美茹她娘，彼...常昆工作此物事情吧，谁也不想这样，工作丢了我们更是心疼。"
"八块财物的彩礼，我们之前都给完了，现在再加说出去也不好听哪！"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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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娘！！
是老娘的声音！！！
一听这声音，常昆心情兴奋无比，这是在梦中吗，多少年没梦到老娘了？
他喉咙哽咽，想要喊一声‘娘’，声音却憋在胸膛喊不出来。
想要翻身爬起看看老娘，觉得身体似有千斤重，只有脖子能够微微转动。
这是怎样回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梦中梦？鬼压床？
他微微转动脖子，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天光，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土炕上，土炕上方房梁早已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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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怎样如此眼熟！
又机械地扭头目光投向左边。
墙上糊着的报纸微微发黄，上面的小字都早已模糊，只有一些大字看的较为清楚。
"息寧痛？浮生六記？...还都是繁体字..."
他心中默念着报纸上的大字。
‘这！！！这不是自己魂牵梦绕的老房子吗？！’
时间已过去太久，年少时候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
此时又见到老房子内的景象，常昆眼眶微微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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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昆娘，你去打听打听，我们家美茹，在这十里八村小姑娘里，那都是最出挑的。"
"你们常昆之前在城里有份工作，美茹才肯跟他结亲，
现在工作没了，肯定要在彩礼上找补回来！"
"反正话撂这了，彩礼不加，就去告你们常昆耍流氓！"
砰！
一声巨响，紧接着一阵沙哑的嗓音传来。
"彩礼再加十块，额外还要加猪肉十斤！
你去打听打听，就算在城里，也向来没听过这么高的彩礼！"
"你这是嫁女儿吗？卖女儿都没有卖这么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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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昆心中又是一颤，这是老爹常大山的嗓音。
丢工作？加彩礼？猪肉？
自己重生了？
想起来了！
这是自己十八岁结婚的那一年发生的事！
59年，自己十八岁。
老爹托家里的关系，让自己进城在一家模具厂当学徒工，转正以后还能把户口迁进城里。
这年头能够当工人，户口迁到城里吃商品粮，对农村人来讲，可是一件天大的事。
毕竟，当了工人不光能够领到定量粮，每个月还有工资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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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农村人，交完公粮没东西吃，只能挖野菜扒树皮，要好上太多了！
可以说，一人户口完全是一道城墙，把城市和农村分的清清楚楚，全部是两个世界。
在城里当学徒工的常昆，一度成为这十里八村人人羡慕的对象。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就连隔壁秦家村的村花秦美茹，也急着与常昆噶对象，想要蹭户口跟着进城。
秦家八块钱的彩礼都早已收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秦美茹样貌确实不错，媚眼桃腮，皮肤又白皙。
用后世的说法就是天生的冷白皮，全部不像是个农村中风吹日晒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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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在衣服下的身材更是爆炸，那大雷，那肥殿，常昆看过一眼就拔不出来。
就是因为在城里有份工作，自己户口能进城，秦家就匆忙找上门来要与自己结亲。
但现在，自己被模具厂开除，秦美茹家反悔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想要翻亲又不敢，毕竟倘若翻亲，在这十里八村名声就臭了，到时候谁还敢跟她们结亲。
秦家人就想出了加彩礼的损招，彩礼从八块加到十八块，又额外加上猪肉十斤！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要知道，在此物时期，农村人一年到头根本见不到一丁点荤腥！
十斤猪肉到城里去卖，能卖上二十多块财物，如果换成棒子面，够一家人吃上一人多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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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八块财物，十斤猪肉，都能够换到七八个农村媳妇了！
秦家人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前世的时候，自己贪恋秦美茹美色，跟爹娘放出狠话，非秦美茹不娶。
老爹常大山为了秦家多要的彩礼，去山上蹲守了四天，用破鸟铳打到了一头四五十斤的小野猪。
为了打到这小野猪，老爹拼了老命，小腿摔成骨裂，养了几个月才好，之后每逢阴雨天，那腿都会痛的厉害。
秦美茹果然不负其名，又美又濡，常昆深陷其中，也算过了几个月的美妙生活。
终于凑齐了秦家要求的彩礼，秦美茹二人扯证办婚礼。
谁都没料到，59年才是困难刚开始的一年。
就算他们的村子在四九城附近，没有像其他地方大规模饿死人，但全村基本没人能够吃上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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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这样熬着，虽然艰苦，也算过得下去。
就在60年清明过后，日子更加艰难，家中每人每天只能吃上一碗野菜糊糊。
就在彼时候，秦美茹骤然卷走了常家人全家的粮食和钱，跟娘家人一起去东北逃荒。
对常家人来说，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那时候的粮食，就是命！人的命！！
秦美茹把全家人的粮食都偷走了，那就是把全家人逼上了绝路，让全家人丧命！！
打听到秦家人逃去东北的路线，常昆一路追寻而去，想要夺回粮食，讨个公道。
逃荒不是那么容易的，他一口粮食都没有带，一路乞讨再加上野菜树皮。
千辛万苦到了东北，却找不到秦家人的丝毫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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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已，等他再度返回家乡的时候，那早已过去数个月了。
这几个月时间，家里一粒粮食都没有。
全家人挖野菜，撸槐花，掐树芽。
到了最后实在没东西吃，只能剥树皮，煮水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是这些难以下咽的东西，老娘都舍不得吃，硬生生饿到浮肿。
在一人多月的时间里，撒手人寰！
而那时候，常昆还在去往东北的路上，连老娘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那之后，老爹和才三岁的小妹秀儿也因家中没粮，没能熬过彼该死的6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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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家人只剩下了早已嫁人的大姐，还有10岁的二妹还有8岁的三妹。
这真的是家破人亡！！
大姐把二妹三妹接走，艰苦养大。
即便姐妹们没有责怪常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常昆始终明白，都是因自己，才让爹娘小妹遭遇惨剧。
之后的大半辈子，他一贯生活在愧疚之中。
现如今，自己竟然重生回到了这18岁自己人生最重要的档口，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君子报仇，从早到晚！不分早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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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干翻秦家人！！
为自己，为家人报仇！！！
"老常大哥，什么卖女儿？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
"常昆都说过了，非我们秦美茹不娶，
上次在村里他们两人拉拉扯扯都被人看见了，你说，这不是耍流氓吗？"
"如果不加彩礼，可不要怪我不顾脸面，去告常昆耍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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