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隆从教堂虚掩的青铜大门中走入，眼前的教堂中殿万分空旷。
十二根巨大的大理石圆柱分列两侧，向着视线尽头的祭坛延伸。
数十排胡桃木长椅整齐排列，椅背上涂着清漆，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光，空无一人。
显然，教堂里祈祷的民众们早早就被疏散了。
苏隆踩着石板地面向前走，跫音在挑高的穹顶空间内回荡。
十字形建筑交叉点的上方，巨大的玻璃天窗将外界阴冷的自然光垂直投下，在中央的大理石祭坛区域切割出一块边界分明的方形光区。
祭坛侧面的石质台阶上，摆放着两排容器。
白色的陶瓷盆与黄铜盆交错放置，内部盛着大半盆清澈的液体，中央悬浮着一颗颗此刻正不断逸散的小血珠。
此刻的汉娜已经穿上了一身纯黑色的修女长袍，布料垂顺，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脊背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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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跪在耶稣受难雕塑的正下方，双手掌心向下，悬浮在一盆清水的上方，鲜红的血液顺着掌纹汇聚，之后滴入盆中。
随着持续的滴落声，血液在水中迅速扩散，将透明的液体染成淡粉色。
十几滴血落下以后，汉娜掌心的伤口好像有了些凝血的迹象，血液低落的速度慢了许多。
原来外面浸泡子弹用的淡粉色圣水，是用汉娜的血液稀释调配的。
一名年长的修女走上前，端走汉娜手掌下方的黄铜盆，迅速换上一人新的白瓷盆。
汉娜则拿起放在膝盖上的一把银柄小刀，将刀尖抵在掌心中那道已经有些凝固的十字伤口，手腕发力，向下刺入。
刀尖划破刚刚结痂的组织，深入皮肉，随后轻微地拧动刀柄。
汉娜的眉头皱了一下，转瞬间松开。
血液流出的速度明显加快，连成一条红色的细线，坠入下方的瓷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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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隆走到她的侧后方站定，徐徐开口："疼吗？"
汉娜没有回头，视线依旧盯着盆里的涟漪："习惯了。"
她换了一只手，将刀交到左手，准备切开右手掌心的伤口，之后询追问道："是要出发工作了吗？"
苏隆注视着她的动作，感觉自己的掌心也开始刺痛起来："是的，按照上级的规定，烧尸局两人一组，和诡异策应局的小队组队，要去到下水道底下。"
"我们和艾琳娜的特遣队编在一组，她让我进来催你。"
汉娜手里的刀尖刺入右手掌心，鲜血涌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甚是钟。"
"这次需要的圣水储备量很大，库存早已用完了，因此才需要我现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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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隆点点头，向后退了两步，靠在一根大理石柱子上等待。
七分钟后，汉娜霍然起身身，有修女上前为她手掌缠绕上白色的纱布。
汉娜则匆匆脱下套在身上的修女服，和最年长的修女告辞了一声，就拉着苏隆向外走去。
两人步出教堂大门，广场上迎面而来的探照灯光束切开雨幕。
艾琳娜等在那辆巨大的熊猫装甲车旁，雨水顺着她的战术背心滑落。
看见两人走来，她从车后的装备箱里拎出一套战术外挂背心和一把FN57手枪，扔给汉娜。
"穿上。"
汉娜接过装备。
她熟练地扣上战术背心的卡扣，拉动手枪套筒，检查弹膛，将备用弹匣塞进战术背心的插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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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流畅，很明显不是甚么新人。
艾琳娜扫视了一眼两人。
"上车。"
说罢，她回身钻进装甲车厚重的后车厢。
两名全副武装的特遣队员则分别走上了驾驶和副驾驶位。
苏隆和汉娜也爬进后车厢，液压尾门在身后缓缓升起，闭合，隔绝了外面的雨声。
车厢内亮着红色的战术灯，艾琳娜坐在对面的长条金属椅上，打开手腕上的战术终端，移动电话大小的电子屏幕上显示出复杂的下水道路径图。
"简单说一下任务情况。"
"今天上午九点，一支隶属于市政的下水道疏通队在目标区域失联，十二人全部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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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半，两支奉命进入查看的巡警小队在下水道内失联。"
"当时我们将这里定性为C级灾害。"
艾琳娜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红色的标记点亮了整个管网区域。
"下午五点，一名C级自由驱魔师带着他的小队进入，再度全员失踪。"
"当局在一小时前发布了B级警告。"
"现在，十二支特遣队将从这十二个标记的入口同时进入，向中央的主排水枢纽推进，逐段排查。"
艾琳娜抬起头，灰绿色的双目盯着苏隆。
"苏隆，你的任务只有一人。"
"沿途所有的尸体，无论是人类的还是怪物的，全部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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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烧率定要达到80%以上，以保证我们的后路上不会有新的诡异滋生。"
"有问题吗？"
苏隆调整了一下背后燃料箱的肩带："没问题。"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艾琳娜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偏过头去，目光投向只有一条缝隙大小的窗口之外。
苏隆则看向坐在对面的汉娜，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显然，适才她消耗了众多血液。
苏隆把手伸进橡胶雨衣的内侧口袋，摸出一块锡纸包裹的方块，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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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从斯黛拉书桌面上顺手拿的牛奶巧克力。
汉娜愣了一下，伸手接过。
"感谢。"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她撕开锡纸，将巧克力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糖分和热量让她的脸色些许缓和了些许。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滋——"
装甲车猛地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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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目标点，11号入口。"
驾驶员的声音通过车载广播传来。
尾门轰然开启。冷风夹杂着雨点灌入车厢。
众人跳下车，出现在一片荒废的工业区后巷。
两名特勤队员走上前，将撬棍插入井盖边缘的孔洞，同一时间发力。
地面上有一人巨大的圆形井盖，直径超过一米五，上面铸造着"11"的编号和市政工程的徽章。
沉重的铸铁井盖被撬起，移开。
一股白色的蒸汽混合着难以名状的味道从洞口涌出。
艾琳娜率先走到洞口，打开头盔侧面的战术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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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她抓住井壁上的铁梯，身体没入黑暗。
两名特勤队员紧随其后。
苏隆看了一眼汉娜，示意她先走。
汉娜深吸一口气，抓住了湿滑的铁梯。
苏隆最后也爬了下去。
下水道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宽阔得多。
这是一条主排水渠，两侧有供人行走的混凝土检修道，中间是湍急的黑色污水。
空气阴冷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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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带着自吸过滤面罩，那股腐烂、发酵、排泄物混合的恶臭依然能钻进鼻腔。
头顶的射灯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墙壁上厚厚的青苔和污垢。
队伍沿着检修道向前推进。
只有军靴踩在积水里的哗哗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走了大约五百米。
艾琳娜突然停了下来脚步，抬起右手握拳。
队伍瞬间静止。
她胸前挂着的盖革计数器开始发出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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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
滴。
滴滴滴。
频率在几秒钟内急剧升高，最后连成一片尖锐的蜂鸣。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艾琳娜拔出背后的银色大剑。
"注意。"
"接敌。"
前方黑暗的拐角处，传来一阵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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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某种巨大的、湿润的软体组织在混凝土墙壁上摩擦、蠕动的声响。
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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