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直面
转身离去了贤者网吧后，苏浩笑道："这下你放心了吧。"
林慕雪流着泪不言语，抱着苏浩的腰。这是她从未有过的和苏浩有如此幅度的亲密接触，连苏浩都心中一荡。
这些天她接连经历了父亲到来的喜悦，本性难移的失望，被骗巷中的绝望，辍学打工的麻木，以及……苏浩从酒吧中救出自己，把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一并赎了出来，并明白了她对自己的付出。
大起大落下，她心绪激荡不能自己，冰冷麻木的心被这么一团炽热的火焰融化，此时她只想永远依偎在苏浩怀里，哪怕为苏浩去死也心甘。
苏浩一路谈笑安慰，送回了龙湖街时，林慕雪情绪早已缓和了许多。
"你爸在家吗？"苏浩追问道。
林慕雪摆了摆手："这些天他都在赌场过夜的。通常第二天早上七八点赶了回来。"
苏浩心中微感遗憾，他本来想直接和此物老赌棍掰扯，一并解了林慕雪的心结。
"这些财物我就直接替你还了，你家的那位在，大头我就不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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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曾晓贤给的2万块财物中抽出十几张百元大钞："别给他败了，自个儿留着，我寻思快考试了，教辅什么的买的不少。"
说着苏浩回身便调头回走，正欲转身离去，却听背后一阵脚步声，林慕雪气喘吁吁的在后面跟着跑，边跑边大嚷道："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呀！"
苏浩心中触动，大声回应。
同时，心中暗暗记下了：林辽，七八点……
……
第二天，正熟睡中的林慕雪母女被一声重重的开门声吵醒。
为了给成绩更好的林慕雪一人读书的机会，弟弟只得去做了更累的活，一周只能赶了回来一次。
林母睡眼朦胧的从床上起来，披上衣服便发现醉眼惺忪，满脸晦气的林辽走了进来。
注意到妻子，他一伸手："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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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模样，林母便知道他又赌输了。
她鼓起勇气，颤声道："家里已经没有财物了。"
林辽容颜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他猛的一脚踢在了凳子上，气愤的说道："你知不明白我为你们付出了多少！"
"本来那老板让我把你们娘俩卖了去抵债，现在我辛辛苦苦的赌财物，你还在这儿给我装，不配合？！就是真没有了，家里边还有那么多锅碗瓢盆，都卖了去换钱啊！"
林母红着眼眶："这些都卖了，我们吃什么？"
林辽嘶吼道："没眼力见的女人！把这些东西卖了！我要是翻盘了，直接买个大房子住，还要这破地方干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母上前，双手捧着林辽的脸颊，哭声哀求道："孩他爹呀，十赌九输，开赌场的，哪里会让你赢了……我们好好过日子，钱缓慢地还，好吗？"
"啪"的一声，林辽的耳光落下林母被重重的扇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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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我说最近怎样一直输，原来是你这个倒霉女人在咒我！这些东西卖完要是还没赢，你就去跟二狗子（收债者）吧！"
林母从地面上爬过去，抱住林辽的大腿，哭的声嘶力竭："你要再去赌，不用你把我卖了，我现在就在房子里吊死！我吊死了，女儿也会陪着！"
这话彻底激怒了林辽。
"你宁愿去死，也不愿意给我翻盘？"
他一脚踢开林母，抄起家里唯一一人实木凳子，重重的向下砸去。
一人人影闪过，替林母扛下这一击，凳子被砸的粉碎。
林慕雪几乎感觉脊骨欲裂，她颤抖着嘴唇，艰难的开口说："爸，别赌了……"
便在此时，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吆喝声："林辽！你给我出来！"
林辽顿感汗毛炸立，转头就往后屋跑，来到窗口，一人翻身熟练的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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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落地，当头一闷棍便砸在了自己脑袋上。
一个黑衣人骂骂咧咧的拖着他的后领："妈的，欠钱不还，还想跑了？！"
门外几个身着黑衣短袖的壮汉聚拢过来，为首的一个说道："钱呢？先拿十万来！"
林辽正痛苦的捂着脑袋，闻言一愣，抬头问道："老板不是说的五万吗？"
几个黑衣人先是一怔，之后就是一顿拳脚："你还讲上条件了？！"
林辽不敢多话，唯唯称是，又弱弱的说道："5万我也拿不出来……"
看眼下几人又欲再打，他连忙说："等等等等……你们注意到我屋里的两个人了吧，我彼女儿才18岁，我先把他压在你们那儿，怎样也能抵个2万……"
为首那人哼了一声："反正迟早都要给，5万 10万又有什么分别？你有5万，就先拿出来吧。"
"我那个老婆也才40多岁，1万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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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又是一闷棍，一人黑衣人骂道："值多少你说了算还是我们说了算？！就算你这么说，也还剩7万，钱呢？！"
林辽张望了一下，确定女儿妻子没有从前门前探出头来，低低道："我那婆娘的身体虽然不怎样好，只是心脾肾应该勉强凑合，这些零件拼在一起也能凑够七八万吧……"
说到这个地方，他又道："还了10万，我那边就剩的不多了，我女儿各方面都健康，她的一套20万怎么也值了，还清了账，到时候你们再借我点……"
几个黑衣人都沉默了。饶是他们身经百战，也没见过这种货色。
为首的那人叹了口气："妈的，你是真畜生啊。"他转头问另一人黑衣人："还有多久到？"
那人回回道："就这几分钟了。"
为首那人颔首："妈的，我也演不下去了，小姑娘，你出来吧，看看你爹是什么货色。"
在林辽震惊的目光中，黑衣人带着林慕雪从后门的墙角出来了。
黑衣人道："你刚才的话，我们两个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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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慕雪的眼神没有像林辽想象的震惊灰心，只有无尽的空洞麻木。
她呆滞的开口道："保安大叔，他倘若进去，会判几年？"
这一众黑衣人正是苏浩委托昨天酒吧的保安们乔装打扮的。在林辽从后门翻窗时，就有一人黑衣人找到了林慕雪，告诉了她真相。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此时，林慕雪早已对父亲失去了所有幻想
保安队长略一思忖："不算拐卖人口未遂，就他这种去过境外赌博的，高低也得十几二十年吧。"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此时极远处隐隐传来正警笛，保安队长开口道："兄弟们，散了。"
数个黑衣人顿时沿着巷道，七拐八弯地便消失在了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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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警车停在了小巷前，随同警官一并下车，还有苏浩。
"同志，这就是彼拐卖人口未遂的老赌棍。"
苏浩指着林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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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警员颔首，一个给苏浩做笔录，另一个出示证件，拿出银手镯："跟我们走一趟吧。"
林辽这才反应过来大声道："好啊，我赌个钱你们都管，那刚才那些人把我打一顿，你们怎样不去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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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员注意到他身上的伤，转头用目光询问苏浩。
苏浩连忙道："同志，我刚才可是和你们一道走的，我就算分身也没法把他打成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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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员一想也是，点了点头，又望林辽道："有证据吗？"
林辽气愤的指着身上的伤："这些这些都是证据啊！"
苏浩在一旁道："有没有可能就是你自己摔的，还赖别人。"
景元摇了摇头："这附近没有监控，没有直接证据，能显示刚才有你说的这么些人。这件事情我们会调查的，不过在这之前，你要先跟我们走一趟。"
林辽哑巴吃黄连，一边咒骂着，同时被戴上银手镯，带上了警车。
警车走后，苏浩轻拍林慕雪肩头："没事了。"
林慕雪还是有些失神，怔怔的愣在原地。
苏浩遥指着前方："轻舟已过万重山。"
说完，苏浩心领神会需要给她些缓冲的空间，轻微地轻拍他的后背，便回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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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浩初时有些纳闷儿，之后突然转头看向满脸窘迫的林慕雪，意识到了甚么。
林慕雪忽然开口问道："你，你之后想考什么大学？"
"怎么了？"
林慕雪深吸一口气，贝齿咬紧红唇，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们一定要考上同一所大学！"
苏浩知道他早已摆在了一些东西，绽出笑容："好，我答应你。"
"我的目标，是云海大学，你，你要加油啊！"
林慕雪说出这句话后，便头也不回，逃也似的回到了家。
苏浩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一路走着，他眼中也缓慢地滑出两行清泪，心中自嘲道：你一人几十岁的老男人了，还被这些小事触动，真没出息。
其实他也明白，自己哪里是因为小事感动，是因为他现在拥有了之前只能回忆，而不可触即的青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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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路，到现在，才适才开始呢。
离高考，还有45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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