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行意坊议事

从羊挺明白家里人有事瞒着他后，他便留了个心眼，时时盯着羊附，可羊附许是得到了母亲的叮嘱，比以前小心了许多，也再没有往河间王府的方向去过，每日早出晚归，却只是去书院，并没有旁的行程。

盯了几日，羊挺有些不耐烦了，他不日就要离京回营了，再这么下去，他是甚么都查不出来。正烦躁着，他看见羊海在不远的地方探头探脑，他跟此物傻弟弟本来没有什么交集，可自打他从军后，每次赶了回来，羊海都喜欢跟着他，被他轰了几次后，他不敢再靠近他，只是时不时在不远的地方冲他张望。

羊挺皱起眉头，又冲羊海挥扬手，像撵狗一样，喊了声："去。"

羊海笑了一下，一溜烟地不见了。

去到孙氏房中，却看见宋氏也在，一脸谄媚的模样看起来便是有事的样子。羊挺也不搭话，默默地等在一边，听了两句，才知道宋氏是来请孙氏做主，给羊海娶个媳妇。

只听宋氏说道："三郎年纪也不小了，我总不能一直陪着他，还是要有个人来照顾他才是。"

孙氏皱着眉，没有应承，羊海痴傻得严重，把谁家的姑娘许配给他不是糟蹋了人家，这等遭天谴得事情她不愿意做，再说羊海幼年时，羊玄之想溺死此物傻儿子，宋氏哭着发过誓，一辈子就守着这个儿子了，等她死了就把儿子也带走，绝不给人添麻烦，如今怎样又想着要娶媳妇了？

"你说他这媳妇怎样娶？"孙氏道："门当户对的谁愿意将女儿嫁过来？就是平常人家的女儿恐怕也没有愿意的，再就是那种卖身为婢的，老爷也不会同意。"

话说到这个地方，宋氏竟抹起了眼泪，道："他就成天给我闹，我也没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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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甚么？"孙氏追问道："他懂甚么？"

宋氏一拍大腿，感叹道："前两日，不知哪个下人逗他，说大郎去了那郊外的行意坊，藏了两个千娇百媚的可人儿，说大郎有了妻，还不如把其中一人让给他做媳妇，那傻子竟然就信了，天天要问大郎要姑娘，我这拗不过，只好说给他寻个好人家的姑娘做媳妇，他便又天天逼我，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了。"

"哪个混人胡乱教三郎，找出来还不撵出去？"孙氏正如所料勃然大怒，羊附去行意坊这事本来就闹了笑话，如今京中都知道齐王之事，羊玄之为了保命，早就下令全府禁止议论此事，谁知还有不要命的非要拿这事去逗弄一人傻子。

"您也知道那些人，"宋氏说着也委屈了："从来不拿三郎当个正常的人看，以前就唬着他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唉……"

"行了，既然是这样，我找人去买个可靠的姑娘，给海儿纳个妾也就罢了，娶妻这事也就不要想了，反正他也不懂，糊弄糊弄就过去了。"孙氏又正色告诫宋氏，道："你房里的下人也管束着些，如今家里不比以往了，不要闯出祸事来。"

宋氏知道孙氏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给羊海娶妻，她人微言轻也没有甚么办法，只能叹着气转身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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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挺这才笑

着说："看不出来，哥哥还有这等艳事，怎样也不告诉我呢？"

孙氏白了羊挺一眼："莫要胡说，你哥哥去办正事，因行意坊的事情，齐王跟你妹妹闹得很是难看，若还有人拿这件事开玩笑，齐王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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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挺乖觉地点点头，心中却有了主意。行意坊的名字他听说过，他明白达官贵人们都喜欢那里的姑娘，他却没有去过，一来羊玄之管他们极严，从不让他们去烟花之地寻欢，如今他们即便长大了，却也没有这方面想法。二来，他始终觉着自己不够资格，虽是国舅，可皇后无权，他自己又是个不入流的小官，他是个极要面子的人，生怕连那里的姑娘都看他不起，自己的脸面岂不是丢尽了。

可今日，羊挺却改了主意，说到底，行意坊就是个做生意的地方，否则他彼哥哥都能从里面接出漂亮的姑娘，凭甚么他不行，只要银子花到了，怕是谁也不敢小瞧他。

打定了主意，羊挺从孙氏房中出来后就直奔行意坊，到了行意坊的大门处，他才暗暗惊奇，若不是名满洛阳，恐怕任谁也不会联想到，这样一处高门大院竟然是个妓院。

行意坊正门未开，侧门却无人看守，但他刚迈入去，就有人迎了上来，追问道："这位爷是哪府来的？"

羊挺便道："羊府。"说罢递上了自己的名贴。

谁知那人一看羊挺的名贴，便请他稍候片刻，自己则匆匆往内院走去，不多时，那人又匆匆地出来，给羊挺作了一揖，道："我家夫人有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夫人？"羊挺从未来过这等地方，又不知规矩是什么，只是觉得这家妓院的行事实在太过奇怪。他跟着那人一路走到一处小院，那人做了个"请"的手势，便离开了。

羊挺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却看见厅内上首席地而坐的是一人雍容华贵的夫人，而旁边坐着的，竟然是羊附。羊挺大吃一惊，自己跟了羊附这么多天，明明亲眼见他进了书院，怎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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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甚么？"羊附招呼着羊挺："过来坐吧。"

羊挺愣愣地走到羊附对面，那边已经放了一张小几，他跪坐定后，又望了望那位夫人，再好奇地望向羊附。

"你跟了我几日，还是摸到这个地方来了。"羊附笑着说："到底是历练过的人，我实在是躲不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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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挺明白羊附误会了，以为他是跟着他到这来的，所以才把他请了进来，否则这地方，他恐怕还真进不来。

"大哥，"羊挺第三次望了望那位夫人："你……"他咳了咳："大嫂她？"

羊附忙打断羊挺的话，指着夫人对羊挺道："这位便是南行意，南夫人，与我等共事之人。"

羊挺骤然意识到，他这几日一直在追查之事就要浮出水面了，这位南行意能在洛阳城开这么大一家妓院，还广受那些达官贵人的欢迎，想来背景一定不简单，那么，羊附口中的共事，便一定是他们谋求出路之事了。

想到这，羊挺立马起身，恭恭敬敬地给南行意行了

个礼，道了声："南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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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行意简单回了礼，笑着道："既然也是国舅爷，我说话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等此次合计之事关乎朝政，也关乎后宫，成了，我们都是有功于社稷之人，不成，我们恐怕死无葬身之地。我知道国舅大人在汉光乡侯的军中很受器重，没必要趟这趟浑水，所以若是国舅有兴趣，我等可以坐下来好好说，若国舅爷有所顾忌，我这行意坊的姑娘随国舅爷挑两个尽兴，全当是我南行意送您的礼物，只是以后，还请您好好当您的兵，莫再管这不要紧的闲事了。"

南行意看了羊附一眼，入目的是他点了点头，便也没了什么顾忌，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羊挺静静地听着，等南行意说完了，他琢磨了一会儿，说道："你们要扶河间王为辅政。"顿了顿，他又说："司马，生性狡诈，他当了辅政，恐怕还不如齐王。"

羊挺一听，笑道："夫人未免太小看我了，我既然从军，便不是那等贪生怕死之人，况且我常年不在洛阳，家里发生了甚么事我那是自然应当明白，我同哥哥都是羊家的人，如是他犯了灭族之罪，我又怎能幸免呢？"

"如今的事态，齐王因送礼之事跟容儿结下了梁子，他只需要寻一个由头便能废了皇后，诛杀羊家。"羊附说："司马虽是权宜之计，可是现在没他不行。"

"成都王呢？"羊挺道。

"成都王一人人的实力不足以对付齐王，除非，他背后有人支持。"南行意注视着羊挺："比如，汉光乡侯。"

羊挺一听，头摇的波浪鼓一般，说："不成不成，那个老不朽，守着他那几万人马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这个看不顺眼，彼看不顺眼。如今他女儿都嫁到成都王府了，按说他怎么也会倒向成都王吧，我那天提了一嘴，他便骂了我一顿，我可不会去惹这不痛快了。"

"因此，光成都王当然不行。"南行意说："如今河间王已经和成都王达成了共识，皇后那边有冯杭统筹全局，我们各处安插有眼线，你们做好联络，待时机成熟，一举攻之，齐王必败。"

"冯杭？"羊挺听到这个名字眼睛都亮了："你们找到冯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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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附点点头："如今他入了宫，在容儿身边，我和母亲才放心了些。"

南行意继续道："之后河间王上位辅政，成都王为皇太弟，朝堂上的格局自然与现在不同，介时我们再运作一二，最好的结局是羊家上位，取河间王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