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万岁收回成命。"
增寿一把推开拦她的太监，直接迈入皇帝书房。
小皇帝正在写字，看她进来抬头微笑道："皇姐这是高兴的糊涂了？"
"万岁没问我的意见就给我指婚了，我不想嫁。"增寿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谁都不嫁。"
"皇姐这是怎样了？你和罗将军一路同行志同道合，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怎样就不想嫁给他呢？皇姐可是愉悦糊涂了吧？"小皇帝说着还眨眨双目，一副天真顽皮样子。
增寿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罗老将军对我偏见颇深，我也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喜欢罗凡，强扭的瓜不甜，何必硬生生捆绑一起？"
"朕是天子，朕让瓜甜它就定要甜。"
小皇帝霍然起身身，将毛笔扔到同时，一边的黄绫子上甩了一大串墨。淋漓的触目惊心。
"万岁，两情相悦是不能强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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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喜欢他，还是他不喜欢你？"
"都有喜欢，只不过不是那么喜欢而已。"增寿苦笑一下，"就像咱们吃饭，有些菜是每天想着念着一定要吃，有些菜其实吃不吃问题也不大，吃两口觉着味道不错，要是不让吃，也就那么地了，就是这样的感觉。满朝文武看过去，他是难得的，可天下之大，人家父母都没看上我，我非要往人家凑去吗？万岁，我们皇家的公主甚么时候变得这般低贱。"
"哼，他们家若是抗旨，那就直接砍掉算了。"
小皇帝哼了一声，双目转了一下，盯着书案上的淋漓墨汁若有所思。
"因无法嫁入罗家就喊打喊杀，万岁，我何时变得这般卑微。"
"皇姐过去只是不习惯说臣妾，现在竟然连臣都不说了。"小皇帝忽然笑了一下，目光炯炯。
'"臣罪该万死。"
增寿急忙做出卑微姿态。
"哎，皇姐这是做甚么，咱们亲姐弟哪有这些繁文缛节，朕只是开个玩笑，呵呵，皇姐千万不要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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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目光狡黠，一团孩子气，可是增寿知道这不是玩笑。
"朕劝皇姐，总是要嫁人的，不如嫁给个注视着顺眼不恶心自己的。"
"可是万岁，臣可以不嫁人吗？"
"不能。"小皇帝针钉截铁，他直直地盯着增寿，"外面天地广阔，皇姐就可以看上别的人，看上了谁，岑十三吗？"
增寿只觉着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她睁大眼睛注视着小皇帝嘴唇都在发抖："万岁爷……"
"是，我甚么都明白，我还明白你前几天安葬了一堆枯骨，那堆骨头里是不是少几根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增寿脑子里哄的一声炸开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千万不能露出破绽，很自然地点点头说："是啊，万岁爷也是明白，臣有过一些奇遇，能注意到点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说……鬼魂。"
"哦，那你当初在那芍药花下，也是因注意到了点甚么？"小皇帝显得饶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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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增寿只能硬着头皮，脖颈子和后背冷汗直流。
"那到底是注意到了甚么呢？"
"一人影子，女人的影子。"
"那影子对你可说了什么？"
"说她头疼，脑浆被吃掉，疼，疼的做了鬼都无法忍受。"
"一切都是真的？"
"万岁，不是臣说一切是不是真的，后来万岁审问出来的事情难道不是这样的吗？万岁可以怀疑臣，只是万岁不该怀疑自己的眼睛和判断吧？"增寿抬起头，直面小皇帝。
小皇帝的脸上交织着惊疑不定，过了一会才叹口气："那井中枯骨又是谁呢？"
"臣也不明白他是谁，是男是女，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是谁，他活着时候大概就是个糊涂人，自己怎样死的也不知道，在井中岁月太久，早都忘记了爱恨情仇，万岁可记忆中过去臣常抱着一只黑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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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寿明白，说假话的最高境界就是真假混着来，这样才能叫人去发区分那些真的那些假的，自己讲起来才会更加理直气壮，她现在说的就是有真有假，一脸真诚。
"嗯，那只黑猫，哦，听说朕的寝宫死了只黑猫，难道是那只？"
"对，那人就附在黑猫身上，臣后来做的很多事，都是那人帮忙，那人可谓是臣的恩人，因此臣才捞出他的尸骨好好安葬，他心事已了，魂魄离去黑猫也就死了。"
"甚么？黑猫曾经附着鬼魂？"
小皇帝大吃一惊，只觉着浑身冰冷，他也曾经抚摸过那只黑猫啊，一联想到自己可能抚摸的是一个陈苍老鬼，浑身鸡皮各大都要起来。
"万岁勿惊，臣既然能看到那些东西，自然也有镇着那些东西的本事，这禁宫百年，其中鬼物甚多臣早已将他们镇住，万岁可以安枕无忧。"
"都……都镇住了，真的都镇住了？"
小皇帝吓得声音都发抖了。
他心机深沉吗，可是毕竟是个十多岁少年，从小长于妇人之手，对鬼神这些还是会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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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万岁，只要臣在一天就可以保禁宫不被鬼物滋扰，万岁不必担心。"
听到这话，小皇帝猛地看她一眼："原来皇姐就是为了这一句话。"
"万岁多心了，臣只是实话实说。"
"那皇姐告诉朕，太后到底是怎样死的。"
小皇帝咄咄逼人。
"臣无话可说。"
增寿跪下。
"你承认了？"
"万岁不相信臣，臣说甚么都不会信，万岁说甚么就是甚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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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寿一脸平静。
"你真以为朕不敢动你？就因为禁宫有鬼就能吓到朕？朕是天子，朕甚么都不怕！"
小皇帝挥舞着双手，状若疯狂。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臣从没想用臣的特殊能力威胁，吓唬万岁，因臣现在只有……万岁一个亲人。"
增寿的声音哽咽了，她倔强地猛力地抹了一把脸，低着头注视着脚下眼泪一点点滴落到大青石地砖上。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小皇帝愣愣地注视着她，过了一会，回到座位坐定，叹口气道："皇姐，朕真的不知道你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
"说甚么都不重要，只要臣这颗心是向着谁的才重要，臣不想嫁给任何臣子，只因人性是复杂的，臣不想因为臣的身份和命格让别人产生一些不好的想法，臣愿意一人人孤独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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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寿豁出去了，她绝对不允许自己为了一个男人低到尘埃里。
增寿大步走出神武门，远远地一人人狂奔而来。
小皇帝无力的挥挥手："那就算了吧，朕就当没这次赐婚。"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注意到增寿走出来，那人站住，嘴唇发抖："小……六。"
"放心没有赐婚没有圣旨，万岁准我孤独终老。"增寿甜甜一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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