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5章 陛下何不为番臣？世休降表衍圣公！
孔立德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这才抬起眼皮，目光投向这位落魄天子。
"陛下此言差矣，"他摆在茶盏，捋着长须，"老夫乃圣人之后，传承圣人之道，教化天下万民，岂能为高官厚禄所动？"
楚骥一愣，容颜上闪过灰心。
但孔立德话锋一转，"不过嘛......诚可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社稷礼乐不可废去。陛下乃天子，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那赵哲是何人？贱籍之奴！这等卑贱之人，也配觊觎神器？以卑贱之身，僭越称帝，此乃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背后族老纷纷附和，"衍圣公所言极是！"
"那赵哲算甚么东西？也配当皇帝？"
"我孔氏一门，千年传承，岂能向这等贱奴低头？"
楚骥大喜过望站起来，"夫子！夫子说得对啊！那贱奴根本不配！只要夫子肯出面，召集天下读书人声讨赵哲，朕必有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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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立德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陛下，老夫方才所言，乃是圣人之道，与重谢无关。"
随即话锋又是一转，"只不过以陛下如今之势，想要光复大统，仅靠老夫这几句话，恐怕不够啊！"
楚骥急了，"那夫子说怎样办？朕什么都听您的！"
孔立德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最后落在楚骥脸上，"陛下，老夫斗胆问一句，您如今还能调动多少兵马？"
楚骥脸色一僵，支支吾吾，"这......此物......"
冯道连忙接话，"回衍圣公，陛下尚有南方半壁江山，只要登高一呼，必有勤王之师！"
"勤王之师？"孔立德瞥向他，轻笑一声，"冯大人，我怎么听说，南节度使吴三桂已经被赵哲砍了脑袋，连第一美人陈圆圆都落入赵哲手中？"
冯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楚骥脸色更白了，"那怎么办？朕现在手上实在没兵啊！总不能向魏国楚国借兵吧？那些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不趁火打劫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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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骥连忙道，"夫子快说！只要能救朕，甚么计都行！"
孔立德不慌不忙回主位坐定，慢条斯理又抿口茶，才缓缓开口，"陛下，老夫倒有一计，只怕陛下不肯。"
孔立德放下茶盏，目光直视楚骥，"陛下何不......降倭为番？"
此言一出，满厅寂静。
楚骥愣住了。
林秋雨愣住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冯道也愣住了。
唯有那七八位孔家族老，面带微笑，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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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与倭国不是早已签了条约吗？割让东莱，法度自治，岁贡银两......这些，倭国天皇可都应允了。"
"但陛下想想，条约是条约，情分是情分。您只是签了条约，倭国天皇凭什么要倾尽全力救您？又凭什么要把您从赵哲刀下捞出来？"
"陛下若真想倭国倾力相救，就不能只是签条约，而要......降倭为番！"
"降倭为番？"楚骥喃喃重复。
"对！"孔立德加重语气，"陛下以藩属之礼，向倭国天皇称臣！自去帝号，改称‘大夏国国王’，受倭国册封！从此以后，大夏即为倭国之藩属，年年纳贡，岁岁来朝！"
"如此一来，倭国天皇便有义务保护藩属！赵哲若敢动陛下，就是与倭国为敌！以倭国海军之强，陆军之悍，区区赵哲，何足挂齿？"
楚骥双目越来越亮。
对啊！
只要当了倭国的藩属，倭国天皇就得保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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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说得对！说得对啊！"楚骥兴奋得浑身颤抖，"朕怎么就没联想到呢？朕怎样就没......"
他忽然顿住，目光投向孔立德，"可是夫子，朕若向倭国称臣，这大夏朕还说得上话吗？万一没人给朕交税，朕还不得饿死啊？"
孔立德叹了口气，满脸悲悯，"陛下，老夫心领神会您的难处，但大国邦交当守君子道！臣相信，只要事先把保留陛下待遇的条件说清，天皇不会为难您的！"
楚骥浑身一颤！
"朕降！朕降！"他猛然抬头，"夫子说得对！朕这就降倭为番！这就向天皇陛下称臣！"
孔立德满意地点头，"陛下英明。老夫这就为陛下草拟降表。"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提起狼毫笔，略一沉吟，便挥毫泼墨，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写罢搁笔，孔立德捡起降表，轻微地吹干墨迹，一双手呈给楚骥。
"陛下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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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国国王儿臣楚骥，谨奉表大倭国天皇陛下：】
【臣德薄能鲜，不能安邦定国，致逆贼倡乱，荼毒生灵。今仰慕天皇陛下威德，愿举国归附，永为藩属。去帝号，称国王，受天皇陛下册封，世代谨守臣节。】
【大夏国土，即为天皇陛下之国土；大夏臣民，即为天皇陛下之臣民。凡天皇陛下有所命，臣无不遵从。伏望天皇陛下垂怜，发兵救援，剿贼保臣。】
【臣当率大夏臣民，世世代代，叩谢天皇陛下天恩！】
楚骥看完，兴奋得双手颤抖，"好！好！夫子这降表，写得实在是好！"
孔立德微微一笑，谦虚道，"陛下过誉，老夫只不过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楚骥猛地回身，冲冯道吼道，"冯道！快！快把降表誊抄一份，八百里加急，送给倭国大军！告诉天皇陛下，朕降了！朕降了！"
冯道赶忙接过降表，连连应声，"是是是！臣这就去办！"
他回身就往外跑，还跑得太急，被门槛绊了一下，却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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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骥注视着冯道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的降表，容颜上满是红润，"夫子，朕......朕真能活下来？"
孔立德上前作揖，"陛下宽心。有老夫在，有孔氏一门在，陛下定能光复大统，重登大宝！"
楚骥兴奋得热泪盈眶，"夫子！夫子真是朕的救命恩人啊！等朕复位，一定让夫子做太师！让孔氏一门，世世代代，与国同休！"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孔立德微微一笑，躬身行礼，"老臣谢陛下隆恩。"
身后，七八位孔家族老，齐齐躬身行礼，"老臣等，谢陛下隆恩！"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不在乎谁赢，也不在乎百姓怎样看，他只在乎的孔氏一门，能不能继续在这乱世中传承下去！
孔立德笑着附和，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讥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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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传承，谁是皇帝，谁当主子，又有什么关系呢？哪怕是倭国人，当了他们顶头主子，只要能维持当今文脉第一的位置，又有甚么不能认的呢？
至于那些百姓......
呵，一群泥腿子罢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们懂甚么圣人之道？懂甚么家国大义？
让他们跪着，他们就跪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让他们当奴隶，他们就当奴隶！
只要孔氏一门还在，这天下，就还是读书人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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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都是！
......
半日后，千里之外的黄海海面。
一支舰队正劈波斩浪，向西疾驰。
旗舰之上，安倍晋一郎正站在船头，眺望遥远的地平线，身后亲信快步上前，一双手呈上一卷文书。
"大将军！大夏皇帝楚骥，派人送来降表！"
安倍晋一郎眉头一挑，接过文书，看着注视着，他脸上浮现难以抑制的狂喜！
"哈哈哈哈！"他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楚骥！楚骥这条软骨头！竟然降了！他向本将军降了！"
"诸君！听到了吗？大夏皇帝降了！他向天皇陛下称臣了！从今往后，大夏就是我大倭帝国藩属！是我大倭帝国的奴隶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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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倭寇齐声欢呼，"天皇陛下万岁！万岁！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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