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偷镖
江湖行当，镖路万千。
押送的货物分活物与死物，是为活镖、死镖。
行进的路径有水路和陆路，便称水镖、路镖。
而亮镖威、行仁义、走偷镖，则是镖师们根据路况与对手，择选出的三种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
最张扬的"威武镖"，镖旗高展，镖号嘹亮，一路大张旗鼓，靠的是名头与实力震慑宵小。
次之的"仁义镖"，广结善缘，遇山拜神，逢水祭蛟，靠的是人情与规矩买路平安。
至于那最不为人道，也最是凶险的，便是"偷镖"。
堡中下了命令，被选中的人都要在明日走镖，叶霖自然也在此列。
回到小院中吃了晚餐后，叶霖早早就拉着云娘回了卧室，走镖归期不定；最少也要数天，长的甚至有年余之久，叶霖自然是在今夜放肆在云娘身上撒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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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时分，叶霖抵达领镖处，就见领队杨威正盯着手中的一块镖牌，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见到叶霖，便将那镖牌翻了过来，骂道："他娘的！手气背到家了。"
镖牌上，两个朱红大字烙印其上——"水"，其下还有一行小字——"偷"。
叶霖心头猛地一沉。
六安县地处内陆，水脉稀少，县中之人多为旱鸭子，通水性者寥寥无几。
水路行镖已是凶险，更何况走的还是偷镖！
难怪杨威一副吞了苍蝇的神情。
叶霖的目光落在镖牌背面的路线上，头皮登时一阵发麻。
所谓偷镖，便是明知前路有无法力敌的强人设卡，不允镖局通过，只能收旗、摘铃、车毂涂油，趁着夜色掩护，如盗贼般悄无声息地溜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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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他们需先由六安县至安阳县，而后在安阳码头登船，顺渝水而下，再转入嘉陵江逆流而上，最终抵达天府码头卸货。
这趟镖，十之八九都在水上漂着，更要命的是，必经之路中，竟包含了那处水匪最为猖獗的"虎跳峡"！
"抽中了，就没得选，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杨威将镖牌收起，深沉道："我这就去向高层申请，看能不能请些许镖师兄弟来压阵。"
杨威还没回来，叶霖与银狐其他成员便在此等待。
"呵……垃圾就是垃圾……侥幸被选中成了趟子手，依旧还得寻求庇护。"
熟悉的阴阳怪气嗓音传来，叶霖抬眸看去，果然是张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莫非此次杨威请的外援，是朱峰的银级镖队？’
叶霖心中感泛起疑问，杨威便赶了回来了，他身旁还有一个瘦小的老者，约莫有五十来岁，一股锋锐的刀气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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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小子们，见过王镖师，这可是我从银级镖队请来的八品巅峰高手。"杨威招呼队员，叶霖等人便问了好。
这老者鼻孔朝天的颔首："既然人到齐了，那便启程吧；莫耽搁了太多功夫。"
自六安县至安阳县，三百里路途，镖队一行人马不停蹄，天半便至。
甫一入安阳县地界，一股惶恐压抑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城门张贴措辞严厉的公文，言明城内近日有江洋大盗伏法，严令宵禁，并着力盘查外来江湖人士。
镖队入驻客栈，堂倌与住客的窃窃私语也证实了这一点。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无一不在议论着同一桩骇人听闻的血案——黑风寨三当家下山虎，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城中！
据说县老爷亲临现场，都被那惨烈的景象惊得半晌无言。
镖队的众人聚在一桌，也是议论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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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下山虎可是个狠角色，用了那诡异心法后，更是功夫刀枪难入，竟然就这么栽了？"
"死得好！这种恶贼，死一个少一个！"
杨威端着酒碗，神色凝重，目光扫过一旁闭目养神的老者："老王，你也算见多识广，依你看，这出手之人，该是何等境界？"
那瘦小的王镖师，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断然："下山虎虽只是八品巅峰，但他那门秘法一旦催动，战力可直逼七品，寻常刀剑更是难伤其分毫；能如此干净利落地取他性命，不留半点线索，出手之人，必然是七品高手，况且在七品之中，也绝非弱者。"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七品高手！那等人物，在这安阳县地界，已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不知是哪路过江强龙，竟有如此雷霆手段，当真令人敬佩！"
众人对这位神秘强者的吹捧不绝于耳，言语间充满了敬畏与向往。
唯有叶霖，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低头喝茶，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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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沉默，却落入了张帆眼中。
他本就看叶霖不顺眼，此刻更是找到了由头，当即冷哼一声，语带讥讽："呵，大家都在盛赞前辈高人替天行道，叶霖你却一声不吭，莫非是心中不服，觉得那位前辈的手段不够光明正大？"
他嗓音不大，却足以让同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叶霖抬眼，淡漠地扫了他一眼。
张帆见他还不搭话，更是来劲，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我辈武人，当有敬畏之心！那等强者，弹指间便除了为祸一方的巨寇，是我辈楷模。你这般作态，是对前辈的不敬！"
"张师兄说的是。"叶霖不想多生事端，只得放下茶杯，从善如流地附和道："那位前辈实力高绝，手段非凡，确是高手风范。"
他言辞平淡，但张帆却像是打了胜仗的公鸡，觉着压了叶霖一头，这才心满意足地冷哼一声，不再纠缠。
那老者也带着教训的口吻目光投向叶霖，道："小子，对于这些高手还是心存敬畏的好，或许你一个不敬，夜里就被这高人抹了脖子。"
叶霖扫了这老者一眼，复又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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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者虽是八品巅峰，但看气机都不如受伤后的下山虎，他实在是提不起任何兴趣。
……
在安阳县码头清点完货物，从东家手中讨了个大吉的利是后，镖队正式登船启程。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镖船顺着渝水浩浩荡荡而下，六安县出身的镖师们不通水性的弊端，便彻底暴露了出来。
船行只不过半日，江面风浪渐起，船身开始颠簸摇晃。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除了叶霖、杨威与那王镖师等寥寥几位品级高手尚能凭内劲压制，其余趟子手与苦力，早已吐得昏天暗地，一人个脸色蜡黄，扶着船舷连站都站不稳，胆汁都快吐空。
顺流而下，迅捷奇快，只不过三日功夫，巴蜀之地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已然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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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一支精悍的队伍，此刻大半都成了软脚虾，战斗力锐减。
江面愈发开阔，水流也变得湍急起来。
到了此处，杨威却一反催促行船的常态，下令镖船靠向一处隐蔽的江湾，抛锚停船。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杨头，为何停船？趁着天色尚早，我们正好一鼓作气冲过虎跳峡。"一名趟子手强忍着腹中翻涌，不解地追问道。
杨威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指着极远处两山夹峙、水流汹涌的峡口，声音低沉："那里，便是虎跳峡。日间江面开阔，水匪的哨探眼线遍布两岸，我们这几艘船目标太大，一旦被发现，插翅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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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苍白的脸，继续道："今夜，我们便在此处休整。待到三更天，月黑风高，水汽最浓之时，再起航。船上所有灯火熄灭，桨手不得出声，我们趁着夜色，从峡口偷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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