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幻境
清风刮过路明非的鼻尖，带着茉莉花的芬香，他睁开双眼，凭借着多年执行任务的经验下意识观察四周环境，准备对可能到来的袭击做出反击，但旋即却愣在了原地。
这里并不是铸造所，也感受不到什么敌人伺机而动的气机，反而像是……
一片世外桃源。
放眼望去，只能看见面前高耸的青葱松树，它们背后，是层层山峦，上面布满着绿色植物，路明非也不知道那究竟是甚么，虽说是混血种，他的视力没好到能隔着一座山注意到另一座山上的植物。
身下是松软的草坪，路明非缓慢地躺下，任由柔嫩的草尖触摸着他的脸庞，将他的身体埋没。
路明非明白这不是现实，虽说四周环境极为逼真，花草树木的色彩，小雨过后泥土的芳香，还有这真实的不能再真实的触感，但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告诉他，这不是现实。
就像他能够准确无误从十份猪肘子中挑出哪一份换厨师了一样。
虽说如此，路明非的行事思维极大程度上受到了战术涵养的影响，讲究敌不动我不动。
既然有人把他带到这个地方的幻境，那肯定是有甚么事情，总不能就一贯把他放在这里呆着吧，就算是源稚女的‘梦貘’也得做到在梦中将目标杀死，这才能在现实中起到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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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貘在白王一系之中也算得上比较高位的言灵了，在那之上的话，恐怕得是白王级的敌人，现在这个时候，白王应该还埋身于东京湾之中，这种可能性可以排除掉。
只靠着把敌人拉入幻境就能杀死目标的能力也太过于变态，要真实存在的话，还屠甚么龙？
因此说，躺平就好，该找上自己的东西终会来的。
正好他需要些许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思绪。
比如说，关于陈墨瞳的事情。
路明非扪心自问，如今对于陈墨瞳，他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只是想尽力将她别牵扯到这些事情当中，和凯撒过上快快乐乐的日子，凯撒值得，她也值得，在逃亡的旅途中师姐早已做了他能做到的一切了。
但事情真的会如他所愿吗？
他又想起前世小魔鬼所说的话，这终将是各自的宿命，他们在汽油耗尽车毁人亡之前别无选择。倘若自己不管不顾的话，等待着陈墨瞳的又将会是什么？
路明非心底一沉，他突然想起来，从日本回来后凯撒和自己喝酒喝多了说过，不知道要用什么办法来让自己家族那边通过他与诺诺的婚约，家族的人死板到了极点，他们都会寻找血统最优秀的女子来与当代家主结合，在最后凯撒还说如果家族死活不答应他会考虑转身离去加图索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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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凯撒都有心理准备做到这个地步的话，那他的家族那边的长辈一定不是甚么容易改变主意的家伙，既然这样，那婚约怎样被同意的那么快？
况且，陈墨瞳的血统在A级中也算是优秀，按照《龙类生物学》的知识来讲，生育出如此优秀混血种的父母也必然不是什么寻常角色，但她的母亲……路明非记得，当时陈墨瞳说过自己家只有她一人人。
父母双亡？这剧本，嘶……
不对，陈墨瞳是有亲人的，当时路明非看过两家的合照，凯撒穿着西装站在陈墨瞳身边，他们身旁各站着一名男人，凯撒旁边的路明非认识，混血种界有名的骚包，加图索家族的当代家主庞贝，按照这么说，陈墨瞳身边彼沉稳敦厚的像是兵马俑一样的男人是她的父亲？
他们的母亲呢？路明非可不认为在加图索家族和陈墨瞳的家族还有着封建社会女人不可以出镜的陋习。
这些事情越想越不对劲，路明非骤然感觉周围的空气有些沉重，连带着自己的内心，只有那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让他明白自己还活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感觉小魔鬼拼死将自己从悬崖边上送到了一团迷雾中，四处都是黑暗，只能凭借着为数不多的信息尝试找到正确的那条道路。
"看来凯撒和师姐这两个人身后也有问题。"路明非掐断一旁的草根，放在嘴中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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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这哪是什么卡塞尔学院，干脆改名叫做问题儿童收集地得了，自己周边这一圈人，包括古德里安和曼施坦因两位教授，多多少少身世上都有些问题。
就像是一张偌大的蜘蛛网，自己在最中间，周边有着诺诺凯撒芬格尔楚子航夏弥还有零，每个人身上散发出丝线互相缠绕，在所谓的命运被改变之前，任是谁也逃不出去。
那么命运的编排者此事又在哪里偷笑着看这一幕演出呢？路明非不禁设想，若是他的话，又会将下一幕写成甚么模样。
男孩心底竟然有了些小期待，期待自己有朝一日能够抓住这个家伙，绑在柱子上凌迟掉。
吱呀一声
路明非像是猎豹一样迅速起身回头望去，他的手中已经擎着匕首，然而面前的一幕却远出他的意料。
不知何时，他的背后悄无声息多了座小房子，房屋的木门慢慢打开，屋内步出了个男孩，男孩看起来不大，穿着一身白衣，稚嫩的脸庞上带有笑意，仿佛是遇到了甚么愉悦事一样。
窗户被他打开了个小缝，翠绿藤蔓从房顶蔓延垂下，随着风轻轻晃动，男孩手中拿着个水壶，他走到门口栅栏处，给倚在附近的花花草草浇着水，花瓣五颜六色绽放着，男孩脸上的笑容也灿烂的犹如阳光，这貌似是他生活的最大乐趣。
"康斯坦丁，你怎样又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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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着木履踢在石板路上的匆忙哒哒声，一人男人从房子后面小跑了过来，面色焦急，蹲在男孩的面前：
"我不是告诉你过，没有我的同意，不能够从房子里面出来吗？"
"可是……"男孩注视着角落中的花朵，一脸沮丧："哥哥，花真的很漂亮。"
"我明白花很漂亮。"男人见状，轻微地触碰着男孩的脸颊，叹了口气："可是它们再漂亮，到了冬天也会凋零。它们的盛放只是一时的，你若是追求那昙花一现的存在，很有可能会丢失掉性命。"
"那也比我们现在成天龟缩在这里好。"仿佛鼓起了勇气一般，男孩大声对着面前的男人吼道，他的身体轻轻颤抖，仿佛是将积攒许久的情绪一同爆发了出来，清澈的液体从他两颊淌下。
"只是有可能死去，并不是一定的啊，何故我们要整日逃避呢？哥哥。"男孩见男人不说话，情绪愈发激动。："我们早已在这个地方呆了上千年了，就算是被囚禁在巴别塔中的恶魔也没有我们的待遇啊，我们到底做了什么？"
"我们试图弑神，神却躲过了一劫。"男人神色虔诚，沉默许久，最后挤出一丝微笑，轻拍男孩的脑袋："我们违背了命运，这座炼金矩阵是唯一能够把我们从神的复仇中庇护下来的。"
"但是，哥哥，你要是吃了我的话，那不就会是无敌的吗？"男孩平复了心情，顶着蓬松的窝瓜头，小声小声嘀咕。
"倘若是神的话，就算吃掉你，我也无力回天呢。"男人惨淡笑了笑，站起身来，拉着男孩的手："既然你这么想看外面的世界，那我便带你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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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我有个条件。
每当到了新的地方，我会出去一段时间，在你感受到我赶了回来之前，不要转身离去我给你造的庇护所，明白了吗？"
"嗯。"男孩乖巧的颔首。
"走吧。"
男人嘴角带着无可奈何的笑容，旁边跟着男孩，从路明非的身侧走过，带起的微风轻抚着路明非的皮肤，但他们却统统没注意到这个地方还有个人。
而此时的路明非，目送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远方之后，久久也没回过神来。
"康斯坦丁，哥哥？"
路明非能够确定刚才自己没有听错，他们讲的是龙文，而自己能够听明白其中的寓意，伴着他们每次开口，自己脑海中都会浮现出相应的字句。
"这该就是混血种对龙类的共鸣。"路明非捻着下巴，原先的他因被小魔鬼压制，对所有龙文甚至是言灵.皇帝都起不到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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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文字信息传输到自己脑海中的感觉。
不过，现在这可不是关键。
康斯坦丁？倘若他叫哥哥的话，彼男人是诺顿？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自己刚进入幻境，就注意到了这对兄弟？这不相当于刚进入迷宫直接遇上大Boss吗？
幸好他们俩看不到自己，不然他路明非当天估计得交代在这里。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话说回来，他们说的‘神’是甚么意思？黑王吗，不对，黑王在万年之前早已死去，他们说神还没有死。
此物神绝对不等同于蛇岐八家所说的东西，要是让诺顿说出‘即使化身为完整的青铜与火之王也无可奈何’这种话，神至少也是黑王级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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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王级别……奥丁吗？
路明非脑海一片混乱，今天获得的信息有些庞大，他的处理器还没高效到能迅速理清其中的思绪。
一滴雨水忽然落到路明非的手上。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下雨了？"
路明非抬起头看着天空，原先晴朗已不再，阴沉沉的，像极了台风来临时的景象。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气压变得越来越低，路明非连喘气都感觉有些困难，他站起身来，想要找个避雨的地方，却在回身的那刻双腿像筷子一样深深扎进了土壤中，动弹不得。
一是面前的景象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二是身上就像是有了千斤重的担子一样，那种压迫感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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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山峰此时已化为平地，无数石子凝在空中，拼接成无数柄长剑，剑尖直指的方向正是那小屋。
"这哪是甚么变天？这不是元素乱流吗。"路明非骤然反应了过来，当时他被奥丁困在小城里的时候，也是因台风导致飞机无法起飞，那时的场景和如今有几分相似，只只不过……
这次的规模显然更大一些。
"神"
路明非只能联想到此物词来形容那隐藏起来的始作俑者，他就藏在雨幕之后，路明非能够隐约感受到他的存在，但当他想要细细寻找时，却发现一点对方的踪迹都找不到。
只不过，现在可不是说此物的时候。
雨下的越来越大，天色也愈发阴沉，石子化为的千万利刃伴着呼啸风啸飞来，将整座小屋周边都作为了出击范围，路明非无处可逃，对手丝毫不露出身形，他的一身近战格斗术无处可用，只能坐以待毙。
路明非闭上了双目，准备承受预想中的伤害。
但那迟迟没有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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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轰隆一声传来，路明非转过身去，那座小屋已经崩塌在了凌厉的攻势之下。
空中的石剑还有大半悬浮在空中，只是先手的出击就将青铜与火之王兄弟的房屋毁的一干二净，连门口的栅栏都化为了尘埃，弥漫在空气之中。
显然出击的发动者也没想到会如此轻松，石剑在空中飘着，在等他们的主人作出决定。
"逃跑了吗？"
一道声音清晰传入路明非的耳中，他听的很清楚，却完全抓不到声音的来源，连判断大致方向都做不到，就仿佛是四面八方的物体同一时间振动说出了这句话。
那人轻笑了两声，叹了口气，仿佛带有一丝无力感。
"那就算了吧。"
话音落地，漫天的石刃同时散开，积落在地面上，瓢泼大雨也缓慢地变小，直至乌云被阳光撕开，光线再次洒向地面。
路明非如释重负喘了几口大气，他能够感觉得到，彼人彻底转身离去了，不然压迫感也不可能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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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那人究竟什么来头？难不成隐藏在历史当中，除了白王黑王以外还有人和他们能够并驾齐驱？
还好自己只是幻境的旁观者，路明非侥幸般喘了几口气，这该是存在于炼金术中的一段记忆，被诺顿保存了下来，自己不知怎么触碰到了，从而观看了这段隐藏在历史中的往事。
"神"
口中喃喃重复着，路明非的意识忽然模糊起来，他眼下一黑，昏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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