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干部
来到前院，就见几个妇女坐在凉亭里，每人手中拿着针线活，有的缝补着衣服，有的则是纳着鞋底，还有打着毛衣的。
不极远处数个半大小子在疯跑，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凉亭中，一个年少媳妇抬头，注意到身形高大健硕、剑眉星目，穿着一身棕绿色军装，肩挎包，龙行虎步走来的江政华，顿时一愣。
随即侧头小声的问旁边的妇人："孟婶子，咱院昨儿谁家来亲戚了？"
一旁纳鞋底的孟婶子头也不抬："应该没有吧，没听说啊。"
坐在另一侧的大妈，一边缝补着衣服，同时说："老孟家的，昨儿个还真有人来院里了，就是后罩房陈家的老三，从乡下背了些许东西来看他大哥。来的时候你正好去买菜了，没见着。只不过晌午过后他就离开了。"
那小媳妇低小声问："那你们看此物解放军是谁？咋这么早从后院出来？"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
有人小声说："没见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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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苍老的声音，江政华抬头望去，就见一帮妇女正盯着自己看。
这时，坐在凉亭边，怀里抱着一人小孩的老太太眯着双目，不确定的提高嗓音问："你..你是江家的老二，江政华？"
由于前身去当兵时，院子还没住几户人家，因此他只认识此物老太太。
他笑着回道："徐奶奶好，您老身子骨可还硬朗？"
"好，老婆子身子骨硬朗着呢。你什么时候赶了回来的？这是退伍了，还是..."
徐奶奶颤巍巍的起身，笑容满面。
"昨夜里到家的，我转业赶了回来了。"
江政华走过去，冲着众人点头算打招呼。
"赶了回来好啊，赶了回来好。听说你出国参战，你不明白你妈多忧心，整日掉眼泪，生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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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老人双目有些红，好像想起了什么。
江政华这时也想起老人的儿子去闹革命，最后杳无音讯。
他立即转移话题问："徐奶奶，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徐奶奶闻言低头看了眼孩子，见他嘴角吐着口水，拿手轻轻擦了一下，笑着说："这是山河的小儿子。你赵家婶子忙着收拾屋子，我就给抱出来晒太阳了。"
说着，抬起头上下审视一番江政华，夸赞道："比起走的时候壮实了，也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了，不再是当年带着山河几个到处茬架惹事的毛头小子了。"
江政华顿时一阵尴尬，连忙轻声问："徐奶奶，您住哪间？我有空就去找您，我老想您做的鸡蛋疙瘩汤了，这些年老怀念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徐奶奶顿时笑了，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还跟以前一样，嘴儿甜，会哄人。我就住最右侧的屋子，晚上就过来，我给你做着吃。"
江政华摸了把孩子的脑袋，对徐奶奶说："我夜里就过去。我还有事出去一趟，回来了咱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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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去忙正事吧，咱往后有的是时间聊。"
江政华点头告辞，快步向着外边走去。
等他走后，孟婶子急忙问："老太太，这位就是江家当兵的二儿子？"
徐奶奶望着江政华转身离去的背影，笑着说："可不就是嘛。五年了，总算赶了回来了。"
孟婶子压低声问："他不是立了好几次功吗？当时街道办和部队的人，都来了好几次呢。你们说，上面会不会给安排了工作？"
"肯定会给安排的，他刚刚不就说了，他是转业，而不是退伍赶了回来。"
孟婶子好奇的问："这退伍和转业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不当兵，回家了吗？"
李大妈拿着针在鬓角划拉了一下，然后说道："肯定有区别。我家老李不是爱研究这些政策嘛，跟我讲过退伍军人，也就是复原赶了回来的是工人身份；转业军人，回来就是干部。"
孟婶子惊呼道："哎呀，这样的啊。这么说来，江家岂不是又多一个铁饭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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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止是铁饭碗，人家是干部。"
"噢哟，那不得了咯！"
有人酸溜溜的说："可不是嘛。江家总共六个人，三个有工作的，这日子不知道怎样滋润呢。"
"政华的工作可是拿命拼来的，国家安排工作，也是应当的。"
徐奶奶撇了一眼这些没眼见的妇人，低头逗弄怀里的小孩。
在1954年9月，发布了征集补充兵员命令，后续还为推行义务兵役制做了前期准备，规定在18-22岁男性公民中征集四十五万人补充兵员。
之后，上面还颁布了第一部《兵役法》，明确‘年满十八岁的男性公民，不分民族、种族、职业、社会出身、宗教信仰和教育程度，都有义务依照本法的规定服兵役’。
在五五年之前当兵的，属于志愿兵，没有服役期限。
而义务兵是有年限的，此物时代的陆军是三年、空军四年、海军五年，期限已满就得退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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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务兵退伍后，农村籍一般返乡务农，城镇籍由政府发放一次性补助，到时候就看街道办的安排了，有可能找不到工作。
而江政华是志愿兵时期参军的，且立了功，提拔为干部，才走转业的路子回来，是由国家统一安排工作。
江政华快步步出院门，来到街道。
按照母亲所说，直奔雨儿胡同而去。
步出不远，就注意到一临街店铺，最上方是一块木板，正中间是一人红色五角星，旁边一人大木板，白底黑字上书‘南锣鼓巷兵马司胡同供销合作社’数个大字。
他顿住脚步，回身走了进去。
里面很是宽敞，正后边是一工字型的木制柜台，围绕半圈。
柜台下半部分是透明玻璃，里面摆着各种物品。
柜台后方，是木制货架，有副食品区、日用品区、厨房用品区、洗漱用品区、杂货区、以及烟酒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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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售货员正在忙碌着。
"同志，大前门怎样卖的？"
江政华径直来到左侧柜台前。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一位年少女售货员好像被他这一嗓子吓到，猛的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又赶紧低下头，轻声问一旁正在打酱油的中年妇女："刘姨，大前门多少财物？"
刘姨看了眼江政华，手中灌酱油的动作却不停，朗声道："小关，记住了。大前门是四毛钱一包，同一时间还需要一张乙级烟票，少一样都不行。"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同志，大前门四毛钱，同时要一张乙级烟票。"
小关立即抬头对江政华复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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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给我拿三包。"
江政华点头，从兜里摸钱和票。
小关轻微地‘哦’了一声，从一旁捡起一人木夹，从下方柜子里面夹出三包大前门放到柜台上。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是财物和票。"
江政华递过一块两毛财物和三张烟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旁的刘姨出声提醒道："小关，用心核验一下票据日期和区域。"
小关应了一声，接过票用心瞅了瞅票据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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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把三盒香烟往前一推："同志，都没问题，拿好你的烟。"
"感谢。"
江政华接过烟，装进兜里。
"不用谢，为人民服务。"
没联想到小关顿时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江政华微微一笑，随即回身往外走去。
打完酱油的刘姨看了眼江政华背影，对着小关说："这位同志可怪客气的。小关，你这脸皮也太薄了，人家一句谢谢，就让你脸红脖子粗的，这可不行啊。可得多练练，不然往后咋接人待物。"
"刘姨，我会好好学的。"
"我看不是小关脸皮薄，是这后生模样周正，注视着又精神，小关害羞了。可惜是转业的同志，往后还不一定见得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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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扯布的大婶手里攥着布票凑了过来，笑着开起了玩笑。
供销社的众人立即笑了起来。
"看穿着‘四个兜’，还是一名干部。往后要是能见着，真的可以试着处处。"
小关瞄了一眼那道背影，低声娇呼："张婶、刘姨，就别拿我打趣了。"
刘姨看到她脸更红了，收敛笑容："小关，你今儿个刚来，众多物价不熟悉，我这就带你认认。"
"好的，谢谢刘姨。"
刚走出供销社的江政华听到身后传来的笑声，晃了晃脑袋，拆了一包烟，快步向着雨儿胡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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