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张姨出门正好撞见，吓了一跳："老吴！你这是干啥？！"
吴大叔头也不回，眼神狂热地盯着那块绿色标识，嘴里念念有词："此物颜色正……正啊……这种绿，这个亮度，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得收藏，得留着……"
张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说带拽，才把这位准盗窃犯劝回家。
林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此刻正室内整理物资。她默默摆在手里的东西，在笔记本上又添了一行。
【副作用观测记录•新增
对象：吴大叔
症状：认知偏好类：特定颜色收集欲（绿色）
具体表现：对目标颜色产生不可抑制的占有冲动
持续时间：约1-2小时（已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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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危险等级：三颗星
经营提示：以后重点关注有囤积癖、收藏癖、强迫症倾向的客户】
她合上笔记本，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这副作用库，真是甚么妖魔鬼怪都有。
最让林柚心情复杂的一单，是和501的胡奶奶做的。
胡奶奶，头发花白，一人人住。儿子在国外，末日降临后彻底失联。
老太太几乎吓傻了，整天抱着老伴的相框缩在角落里，谁敲门都不开。
是张姨连说带哄，隔着门劝了半个钟头，才让她相信"外面还没乱到冲进来吃人的程度"。
张姨提了一嘴小林有能安神的东西，胡奶奶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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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柚被张姨拉着上门的时候，注意到的就是这样一人画面：满头银发的老人，佝偻着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个旧相框，手指一遍遍摩挲着相片上那张模糊的脸。
她心里那点"奸商心态"动摇了那么一下下。
胡奶奶颤巍巍地从床头柜里摸出一人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把老式剪刀。
钢口很好，保养得不错，刀刃上一点锈迹都没有，一看就是被人珍惜地使用了几十年。
"这个……换你的药。"老人的嗓音干涩，像风吹过枯叶。
林柚愣了愣，把那个基础版疗愈包轻微地放在老人手心里，没提交换的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胡奶奶，您拿着。夜里畏惧的时候就握紧它，想想开心的事。"
老人低头看着手里寒酸的、印着褪色红十字的无纺布袋，手指摩挲着粗糙的布料，忽然抬起头，把剪刀塞回林柚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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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干枯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孩子，你拿着。"老人的嗓音忽然清晰起来，浑浊的双目里闪过一道光，"防身……我老了，用不上此物。你的药……给我个念想就行。"
林柚张了张嘴，甚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她还是收下了那把剪刀。趁老人不注意，又悄悄往她枕头边多放了一小包自己省下来的饼干。
后来的事，有点超出林柚的预料。
胡奶奶像变了一人人，不，不是变了一人人，是变回了一人人。
她开始出门了，开始在楼道里缓慢地走动了，开始跟人打招呼了。
最重要的是，每次见到林柚，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就会绽开一个过分慈祥的笑容，然后颤巍巍地从口袋里往外掏东西。
一把受潮的瓜子，两颗快化掉的水果糖，半包不明白藏了多久的苏打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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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拿着，拿着。"
胡奶奶把东西往林柚手里塞，眼里满是那种看亲孙女才有的光，似乎林柚不是来帮她的人，而是需要被她投喂的、饿了三天的可怜崽。
林柚捧着那几颗黏糊糊的糖，注视着胡奶奶心满意足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说甚么。
她翻开笔记本，迟疑了很久，在最末尾加了一行：
【副作用观测记录·存疑
对象：胡奶奶
症状：感官情绪类：过度慈祥与情感投射
具体表现：把自己当成了需要投喂的孙女人选
持续时间：已持续一天，尚无消退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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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这到底算不算副作用？效果看起来不坏，但总感觉自己被当成流浪猫了】
靠着这几单"开业酬宾"，林柚用几乎为零的成本，一撮盐、几片维C、几个超市赠品袋，换来了实打实的生存物资：
一小盒高热量的巧克力，关键时刻能顶一顿饭；几包女性急需的卫生用品，在交易市场上属于硬通货；三瓶宝贵的饮用水，够她多撑好几天；还有那把老剪刀，刀刃锋利，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比之前的水果刀靠谱多了。
林柚还用省下来的一点食物，从李铭那边换到了探测器的升级服务。
李铭顶着鸡窝头，花了半小时捣鼓那堆破烂零件，最后把一人振动模块焊了上去。
现在彼丑东西不仅能"滴滴"响，还能别在腰上嗡嗡震，预警范围扩大到了十五米。
"数据采集频率提升了40%，信号解析度优化了22%。"李铭推着眼镜，递还探测器。
"后续倘若有新材料，还可以继续迭代。建议你建立物资投入产出模型，量化评估生存资源的边际效用。"
林柚听不太懂，但大为震撼，郑重其事地点头："谢谢李哥，我一定好好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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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202，她把新收获一样一样清点好，锁进柜子最深处。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风声呜咽，夹杂着极远处若有若无的嘶鸣。彼声音比前两天更近了些许，像有甚么东西在黑暗中慢慢靠近，试探着这栋楼的边界。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林柚握了握那把旧剪刀，冰凉的触感让她定了定神。
新手保护期，还剩二十四小时。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而她的"平安疗愈包"生意，才刚刚铺开第一条销售渠道。
客户名单上有了晓雯、吴大叔、胡奶奶，潜在客户群里有赵强那帮人、张姨的关系网、李铭这种技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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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柚低头望了望笔记本上乱七八糟的记录，又望了望窗外那片浓稠的黑暗，忽然想起晓雯那句押韵的话：
"窗外夜色浓，心里咚咚咚……"
林柚忍不住笑了一下。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行吧，至少她的客户们，精神状态都很饱满。
至于明天——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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