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得救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夜风中，曲了半分。
轰的一声，火球自大炮中飞出，海平面的一方，燃烧了起来。
阿寺吓得跌坐在船上，慌张地回头望去。
被烧的只是一座空船，火光将那块海面照得红火，木头被燃烧得噼啪作响。
海面并不平静，浪花翻滚成白色，这才只是开始。
虞晚舟被绑在旗帜上，随着船来回晃动着，胃里有些翻腾，脸色更是煞白。
她远远地注视着岸边那少年举起着手并未摆在，微凝的脸庞在火光下忽明忽暗，氤氲的水雾蓄在眸中。
"他没想到真的敢！"
霍古飞身跳下旗帜，大喊着，"弃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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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方落，几声轰隆声再度响起，震耳欲聋。
也不明白船只是被炮火击中了，还是因翻滚的浪潮，来回摇晃的弧度愈发猛烈。
噗通声不绝于耳，双目被风刮得疼，虞晚舟垂下眼眸，瞧见甲板上的海寇跌跌撞撞地纷纷往海里跳下去。
所有人都在逃生，对岸的炮火没有停歇过，风中弥漫着呛人的火药味。
指尖冻得发疼。
也不明白是不是被这海风吹得久了，她感觉身体在慢慢的发凉，浑身的血液逆流，直冲脑门的那一瞬，意识也跟着愈发昏沉。
"你后悔了吗？"
在黑暗彻底将她吞没时，她不知为何，想起了霍古问她的那话。
彼时，她没有回答，其实那时她心里是没有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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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消退的时候，她后悔了。
自有记忆起，她头一次感到了后悔。
豪赌一场，赌的是人心。
她却偏偏忘记了，母妃告诫过她，人心不可试探，结果往往会后悔。
风啸在耳边喧嚣着，她的身子很沉，一路往下坠着。
直到被冷冰的海水将她淹没，她模糊间听见有人在惊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公主——"
口鼻被海水吞没着她呼吸的顷刻，她没有想着自己死后，白玉部落会不会放过她皇帝老爹，而是为什么策宸凨不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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濒临死亡的恐慌感，侵蚀着她的思考，她甚至尚未察觉自己记挂在那个少年身上的，叫做期望。
海上的海寇船被炸的一只不剩，分明就是想彻底灭了他们。
霍古从海面上露出湿透了的脸，震惊地望着对岸还不肯收手的卫兵，只是那块岩石上头的那道身影不知在何时不见了。
"舔着刀尖过活的人，正如所料狠。"
只是可惜了那位娇滴滴的公主。
他们都看错了人。
当曙光破开云层，照射在海面上时，忘眼过去，满是狼藉破损的船舰，浪声比昨日小了不少，呛人的火药味吞并了浓稠的咸水味。
今日的海面，却是格外的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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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晚舟睁开双目，闻到的是令她忍不住皱眉的草药味。
"公主，您醒了。"
玉锦一脸欢喜地将她扶了起来，轻声细语中压不住的愉悦。
她浑身一动弹就发疼，却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疼。
眼前这间屋子，分明是她住了两日的客栈。
她怎样会在这里？
虞晚舟靠在床头，脑袋昏沉，根本想不起什么。
她只记得自己坠海了。
"这是策护卫亲自盯着火熬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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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锦端来了药碗，她低头看了一眼，浓稠的黑色墨汁，光是注视着就明白很苦。
虞晚舟一声不吭地将药汁喝尽，玉锦送来了几颗红枣，她却是摇摇头。
苦是苦了点，只是让她清醒了过来。
"幸好有策护卫，不然公主您......"
"他人呢？"虞晚舟垂眸，打断了她。
她并不想听玉锦说那个人多么多么的好。
玉锦愣了一下，随即起身，"策护卫就在外头候着，我这就把他喊进来。"
策宸凨进屋的时候，虞晚舟就靠坐在床榻上，望着那半掩着的格子窗出神。
外头大街上路人的声音传了进来，很是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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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却是沉寂的只有黑色靴子踏在木板上的声音，沉稳有力。
"公主。"
他站定在床榻的三步之远外，俯身朝着她恭敬的行礼，低醇的声音也比过往轻了不少，柔和了不少。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昨夜她应当受了不少的惊吓。
策宸凨连呼吸都变得轻缓，唯恐惊扰到了她。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是我父皇的意思？"
昨夜那场战火，瞧着似乎是为救她而起，但连田公公都知道真相是因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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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晚舟自小就通透，不过须臾间，便是想心领神会了。
策宸凨垂下眼眸，并未回答。
通常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虞晚舟以为他不会出声，抬眼却见他竟是半跪在地上，神色凝重地同自己道，"属下救驾来迟，请公主责罚。"
救驾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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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晚舟依稀间忽而想了起来。
她被人轻拖起来时，彼人在她的耳边说着，"公主殿下，属下来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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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整个暮江城，能把她从海里救出来的，也就只有策宸凨了。
她轻笑了一声，垂眸眼眶发酸，眨眼间眼泪早已涌了出来。
"父皇给你的密令里，没有要救我吧？"
策宸凨微微一震，抬眸看了她一眼，继而又低下了头。
这一次，他再没有说甚么。
有些委屈在她心里徘徊了几圈，她憋了一会，还是没有忍住。
"策护卫救我，也是为了自保，是吧？"
若是她昨夜真的丧命于海底，待策宸凨回京后，定会被她皇帝老爹扔出去向白玉部落请罪。
因为他没有保护好公主，才致无法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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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成了南蜀的罪人，不被赐死才怪。
虞晚舟瞥向策宸凨的眼眸虽是氤氲着水雾，可若此时这认抬头去看她，定然能注意到她眸中的冷意。
只是他没有。
策宸凨将头垂得更低了些许。
房门并未紧闭，田公公此时候在外头，曲着身子偷注视着里头的情况，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公主今日没有死成......不知日后回宫，会不会说出当年她母妃的死。
虞晚舟的存在，就像是悬梁在他脑袋上头的一方宝剑。
十年前，她没有死在宫里。
一年前，她步出了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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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她从海里被救了出来。
嫡亲公主好像有神明保佑，总是大难不死。
可她若是不死，多得是人要遭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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