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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园

第7章 持节向北

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 李一振

都城自古繁华,两汉四百年延续下来,高门大户比比皆是,散落居住在城中各处。

反倒是刘备入蜀的这二十年来,由于宫城修建于成都北侧,城中官署日益增多,政治中心多在北城,反倒演变成了‘北贵南富’的格局。
陈祗住在许府,就在尚书台东面不到半里的地方。
都城戒严,对任何官宦之家都是一件值得万分警惕的事情。
陈祗急驰回家,叩门入内,在正院的门厅处注意到了匆匆迎来的表弟许游。许游穿戴整齐,来得又快,一看就是彻夜未眠的样子。
许游时年十九,身长不到八尺,一副富贵人家的公子模样。许游揉着双目,朝着陈祗走来,面露不解:"兄长如何在半夜里回家?昨日清早便入宫去,怎得一贯没有消息?"
陈祗靠在木质的栏杆旁站定,轻轻喘着。方才在宫中与刘禅进言乃是行险,精神过于紧绷,加之昨日疲累、深夜又未曾休息,回到家中方能放松地显出倦态来,只得含糊应了一句:
"临时领了个差事,要去一趟汉中,回家准备一二,半个时辰后便走。"
许游走近,看到陈祗的面孔后不禁一惊:"去汉中?这么快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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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点再说。"陈祗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阿游,我说几件事情,你听用心了。"
许游不知所以的颔首。他尚未满二十加冠,陈祗素来只称呼他乳名‘阿游’。
"去寻我惯常用的鞍鞯、衬垫、辔头、佩剑和马弓来,一并挂在我方才骑来的马上,革囊、水袋、箭袋也一并取来。装些盐和肉干,装一小袋喂马的豆料,再取五十个金饼放进革囊,我路上要取用。水袋装满水,箭袋装十支…不,二十支箭吧,对,还有皮甲……"
陈祗耐着性子一一吩咐道,许游默默记着,担忧之色却愈加溢于言表,跺着脚追问道:"兄长,到底出了何事?"
陈祗侧过身子向内走去,边走边喊:"我有些乏了,先去睡三刻钟,三刻钟后记得叫我,我晚些再与你言说。"
许游呆立在原地,注视着陈祗的背影,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连忙吩咐管家去准备陈祗说的器物,自己则是守在陈祗的卧房外面,紧张的算起时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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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是多年士族,许游即便年少、并未出仕,可他心领神会如诸葛丞相这样的大人物死后,是少不了一番动荡的。而他的表兄陈祗,似乎就卷入了这样一场风暴之中。
人困极的时候,哪怕小憩一会也能有大用。
陈祗被许游叫醒之后,精神早已恢复了许多,检查过自己的马具和装备后,这才开口告诉许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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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游,朝中出了大事,丞相适才故去,相府长史杨仪就杀了征西大将军魏延,还诛了他三族。陛下遣我去汉中,就是去查此事的。"
"啊??"
许游满是困惑,皱着眉头:"杨仪把魏延杀了?莫要玩笑。莫非这两人不是忠臣?"
陈祗颔首:"是真的。"
许游不解:"杨仪这是疯了不成?他怕是要造反,兄长代表皇帝去军中,此行想必危险。"
陈祗轻拍许游的肩头:"他疯也好、不疯也罢,现在成都城里没人知道,因此我才要去汉中看一看,陛下才要我去看。不用多忧心,我有自保的法子,不会出甚么大事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就好。"许游没有对陈祗的话多想,反倒是吞吞吐吐的开口发问:"兄长,我、我昨日到现在一贯担忧一事,除了你,我也没别人可问了。"
陈祗着上皮甲,在管家的帮助下翻身上马,整理好自己革囊、佩剑和马弓的位置,低头目光投向许游:"阿游,你且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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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游扬手将管家和仆役们斥走,面色带着担忧:"兄长,你说,昭烈皇帝先没了,诸葛丞相又没了,这季汉是不是也要完了?军中危险,兄长去北面不要逞强,遇事该躲就躲,安全为上。就算季汉完了,日后益州若归了魏国,我家在魏国也有门路,也可以回汝南祖籍居住,不至于失了富贵的……"
哈哈哈……
陈祗不怒反笑,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阿游,我们这么高的家门,连你都认为季汉长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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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游无辜的摊起手来:"魏国那么多州郡,怎样打,连诸葛丞相都打不动,谁来能行?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陈祗嗤笑:"你想的倒也不错,想必北伐军中诸将诸官也是这么想的。就因为上下这么多人心旌动摇、危悚惊惧,我才要到汉中去、到北伐军中去!"
许游追问:"可何故是兄长去啊?"
陈祗勒起马缰,催动胯下军马绕着许游走了一圈,扬起马鞭,哄笑中满是自信:"是天注定由我陈祗来复兴汉室,所以我去汉中!"
……
来去皆匆,陈祗驰马而走,总算在约定的时间赶到了宫城北门。宫城北门名为蓟门,想来是代表幽州蓟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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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骑兵、百余马匹早已在此列队候着,一时马嘶和风啸混杂不断。更远处半里左右,可以看到左中郎将刘邕的部队在此布防,竟多了几分肃杀之气。陈祗在此处没有看见黄六,而是见到了一双手平放、捧着八尺节杖的侍中郭攸之。
宫中两名侍中,一为董允、一为郭攸之。相比于董允对刘禅的严厉管束,郭攸之性子更软些、也不愿意与君王就各种小事起了争辩,故而刘禅私心更喜欢郭攸之多些。
"陈御史。"侍中郭攸之郑重其事地将节杖交到陈祗手里:"陛下令我来为陈御史送行。还请谨记,为天子使,能身死,不可失节。"
陈祗与郭攸之对视几瞬,方才下马接过节杖,点头应道:"有劳侍中,请侍中转告陛下,陈祗不会身死、更不会失节。"
郭攸之思虑重重,表情有些复杂,颔首应下之后,伸手指着旁边的一名全幅甲胄的昂藏大汉:"这是柳隐柳司马,由柳司马负责护你北行。"
"见过柳司马。"陈祗没有怠慢,拱手行礼:"此行前往汉中,有劳柳司马护卫了,陈祗提前谢过。"
"奉旨而行,不劳御史行礼。"柳隐神色颇为倨傲,下巴扬起,眯眼审视了陈祗几瞬,没有回礼,而是轻哼了一声后回身上马,扬起马鞭在自己左臂臂铠上用力抽了一下,回头看了过来:"陈御史不是着急走吗?速速出发才是!"
"好。"陈祗不以为意,轻微地一笑,与郭攸之说了告辞之后,便乘马而行,众人渐渐提速,马蹄声轰轰。
陈祗此行,一则为了解决季汉困境,二则是为自己捞取政治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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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权都争不到,怎么能处理好国事呢?
北上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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