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官家万福（第二更）

这时天已大亮，宫墙下许多宫人在默默扫洒，东边绽出血色红霞，丝丝缕缕的挂在天际，晨风微凉拂过人的面额，使人神清气爽。

疾步走到大殿大门处，远远看见有许多宫人在殿内扫洒，将两人吓了一跳。弄月小声道："今日是大扫除，司籍司的扫洒宫人天未亮便过来扫洒，赶在辰时开门。"倒也因人多，并未有人注意两人行迹。只是弄月见人多，心中畏惧，死也不肯往楼上走，莫兰叫她，她也左躲右躲，一脸苦相。

莫兰正色道："既是你自己做错了事，就需自己承担后果。以后做事才知道"鲁莽"二字。"弄月如杨柳依依柔弱可怜，含着泪光道："不如我偷偷将竹简扔了，就算尚宫娘娘问起来，你不说我不说，便无人明白此事。"

她细声哀求道："莫兰，你帮我放回去好不好，我真的不敢。"

莫兰道："若叫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纸又如何包得住火？你不能一错再错，若被尚正局查出来，你难道不明白暴室的手段？"

弄月想起每日从西南角暴室里传出的呻吟哀痛之声，不觉心惊胆战，泪水忍不住溢了出来，泪流满面呜咽道："莫兰，我真的不敢。我父亲只不过捐了个小官，我又是庶女，无依无靠只身到这宫中，不求发扬门楣，只求平安长久。"

莫兰注视着弄月悲戚的模样，心中实有不忍，低声叹了口气，将竹简放入自己怀中，提起裙子往三楼走去。

三楼寂静无声，她扶着红漆雕花栏杆，驻足站在楼口往殿中瞧了瞧，并不见人影。她快步往放置西夏国书册的书架走去，正要将竹简放入架上，背后却骤然转出一个人来，低声道："谁让你进来的？"

四周本来极为沉寂，竹简脱手掉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莫兰惊慌失措，极力忍住惶恐之色，从容将竹简拾起，放入架上，心中吁了口气。她看见来者身穿宫制禁卫服饰，正寻思着回话，禁卫却先开口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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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兰也觉此人面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遂道："奴婢是司籍司宫女，大人万福。"禁卫忽而变得凌厉狰狞，伸手掐住她的脖子，虽只用了三分气力，也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惶恐莫名，用尽气力想叫，却只囫囵的发出几声呜咽。她从发间取出碧玉金簪，猛力往禁卫手臂扎下去。

禁卫纹丝未动，如铜墙铁壁一般。

血渍从内衬透出，在衣袖上沁出大片深红之色。禁卫却似毫无知觉，又加了两分气力。莫兰脑中混沌，握着碧玉金簪插在禁卫手臂上，无力再拔出来。她的视线变得模糊，隐约感觉有人来了，可到底是甚么人，却无从知晓。

她没有了听觉，她甚么也听不见。

她觉着自己哭了，眼泪湿湿暖暖的糊在脸面上，那时父亲的灵堂摆在厅中，她注视着母亲、姨娘和妹妹跪在灵前大哭，她的心也是这样钝钝的。

喉口处骤然喘入一口空气，她软绵绵的倚着书架，惊魂未定。禁卫已单膝跪下，一个紫衣道袍男子坐在靠窗的降香黄檀朱漆四方椅上，笼在金光四射的晨光里，恍如天人。他眄视着女子，容颜上看不出任何神色，静如没有波折的湖面："只不过是个柔弱娘子，你又何苦下此狠手，若不是朕叫住你，岂不是要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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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且和对太后的眼线不留情面，赵祯却顾着母子情分。

且和眉头紧皱，起身恭谨道："臣久经沙场，生平最恨细作暗探等蛇鼠狡猾之辈，此女子，臣见过两次，一次在凝和殿的梨花林里，她说她是司苑司遣的折花宫人，今日她出现在此处，却又说是司籍司的宫人，可见满口谎言，城府极深，如留此等狡猾阴险之人在宫中，实为祸害。"又低首贴耳细语道："倒像是太后调教出来的人物。"

她回过神来，大惊，慌忙跪在地上，呼："官家万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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