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离开

柳余生坐在水塘边，目光投向两天前王有木离开的方向，这两天来他除了夜里睡觉，日间偶尔要去照顾一下，躺在那边的小何，几乎就这样傻傻地坐在这里，保持着这个凝望远方的姿势。

那天他和王有木大吵了一架，到了下午他就冷静了下来，主动和王有木谈了很久，他希望自己能说服他，只是这个王有木简直就是关汉卿《财物大尹智勘绯衣梦》里，彼活脱脱的裴炎，整个就是方头不劣，说了半天油盐不进。

他柳余生真的有点生气了，觉着和这些没有文化的人说大势、讲道理，简直就是对牛弹琴，没文化的人难怪在古代时，都被称作是"愚民"。

当时他真的想一走了之，只是他最后还是没有那样做，因为他害怕，他现在想要步出这片生命禁地，还是要靠王有木这样的"愚民"，他柳余生自认属于儒官，可是这死亡之海可不管你文化层次有多高。

当天夜里最后他们想出来的方案就是，柳余生先走，他一个人去找救援，王有木留下来照顾小何等他带着人赶了回来。王有木给他讲了如何步出这戈壁荒漠许多知识，如何辨别方向，如何找到水源，如何躲避风沙等等，一贯讲到了大半夜，他们才昏昏沉沉的各自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后，柳余生越想越畏惧，昨天王有木给他讲的自己现在忘记了一大半，倘若自己就这么上路，别说能不能找到救援，自己估计最后都会变成这海子里，狼或者秃鹫的一顿大餐，所以最终踏上征程的是王有木。

天已经快要黑了，柳余生才发现不知不觉自己，又在这呆呆的坐了一天，看样子今天王有木不可能出现了。

"啊—啊!"躺在那边大石头下面的小何也不明白在喊着些什么。

流域生走上前去，扶起小何，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给他喂了一点水。柳余生注视着小何几乎惨白的脸，这几天小何除了喝水什么都没有吃，也没怎么清醒过来过，况且总是嘴里喊着甚么，每次等柳余生想去听清楚，他又不再喊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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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余生点了一支烟，他感觉小何快要不行了，他现在很后悔，早知道如此，就不应该让王有木那么早转身离去，如果王有木现在看到小何这样，也不会那么固执了，最多再等一天或者两天等小何真的"走了"，他们可以一起转身离去，而不是现在他一人人孤零零地在这戈壁荒漠上，身侧只有一人濒临死亡的人做伴。

下午的时候戈壁上刮起了沙尘暴，这一个比前次他们遇到的还要大得多，风呼呼的吹着戈壁大漠，沙子，石子满天的飞舞，有的大石头也居然被刮得像装了轮子一样，在地面上滚动着，空气中四处弥漫着呛人的黄沙。

柳余生和小何躲在巨石下就这么听着耳边的狂风怒号着，一直到后半夜沙暴才停了下来。

柳余生又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夜，这一夜柳余生都不明白怎样过来的，做了一夜的各种各样的梦，梦里的人物不是一般的多，梦到了他的爷爷，梦到了他的父亲，梦到了他的妻子和儿子……还有众多，可是等起来后，他很多又想不起来了。

他走过去望了望小何，扶起小何给他再次喂了点水。

"小何，小何，你能听到我的话吗？"柳余生在小何耳边小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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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何还是没有一点的感知，柳余生的手放在小何鼻子前感觉了下，还是有呼吸的，况且气机不是凉的，这就说明小何比他想象的好些许。

柳余生习惯性的坐在了水塘边，看了一眼王有木离去时的方向，除了戈壁滩上的石头，就是荒芜的一片，没有半点的新鲜出现在视野里。

柳余生感觉如果再这样下去他要崩溃了，他这时候想到了自己，他为甚么要来这生命禁区呢？不就是为了要博取一人远大的前程，为了能有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吗？可是现在他在干什么，如果王有木回不来呢？他柳余生难道就要在这个地方陪着小何一块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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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柳余生不是这样的人，也不想做这样的人，他来这大西北吃土喝风，绝对不是和那些国家号召的"去建设大西北"就来的人一样，他来是因他的爷爷。柳余生的家庭可以说是书香门第，在很早以前他家里祖上就是做大官的，而且是那种绝对的大儒，他的爷爷在解放前也是鼎鼎大名的，本来好好的，可是骤然间的"WHDGM"，让一切都变了。

柳余生也是因这个，他早早就凭着自己敏锐的政治嗅觉，洞察到了一丝危险，因此他"先下手为强"，向组织提出了要到大西北去，要为了祖国的建设奉献自己的一切。正是因如此他巧妙的避开了一切，现在他的父亲和爷爷都出事了，但是他却没有受到波及。

他向来都不承认自己是一个投机者，他认为这是自己善于保护自己，况且他更应该让自己学会利用机会，他该在这样的家庭危急时刻，找到那么一丝机会，之前他就做的很好，现在这么大好的机会，何故他就要放过呢？

这次的勘探是国家部委级别的任务，倘若他能把这个盐矿的信息带回去，那么这次的罗布泊探盐科考队就等于圆满完成了任务，那他也能再一次就目前达到一个人生的巅峰。

联想到这里柳余生站起来，走到了小何身侧。

"小何，小何，"他轻声的呼唤着小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看小何还是没有醒来，流域生继续说道

"小何，王有木已经走了三天了，我怕他是不会回来了，我给你留点干粮，我去找王有木，你就在这等着我们。"说完，他把旁边的干粮袋放在了小何身侧，紧接着又把一人壶水和干粮放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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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有木出来早已一天了，他此时心急如焚，因他明白，小何可能坚持不了几天了。他没有柳余生那么高的"觉悟"，我就是一人临时工，他也不需要那么高的"觉悟"。他感觉不管怎么说，人只要没死，他就要想一切的办法让小何活下去。

柳余生背着剩下的干粮和水，紧接着大步沿着王有木的方向，向着戈壁大漠走去……

那天夜里，柳余生说自己先转身离去去找救援，王有木觉着提议不错，因为他感觉他们当时所处的地方距离可以注意到人烟已经不远了，虽然这只是一种感觉，只是他明白这种感觉也是建立在他对大漠熟悉的基础上的，所以说这种感觉八九不离十，只要不迷失方向，不会太久一定能步出去，。柳余生只要按照他说的方法一定可以出去，问题本来就不大，而他亲自照顾小何，他觉着小何活下去的机会更大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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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明白第二天柳余生又变卦了，让他来找救援，自己留下来照顾小何。每每想起这十几天柳余生的所作所为，王有木骤然感觉自己真的不应该出来。

回过头注视着柳余生和小何所在的方向，王有木心里默默想着：柳余生你千万不要让我灰心，小何一定要等到我赶了回来。

紧接着，王有木顶着灼热的阳光，快步沿着既定的方向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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