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尧浮光
看见那绿裙少女过来，李复衣下意识地瞥了眼花隐的表情。
她神色浅淡，看不出悲喜，鬓角的些许散发在风中微微晃动，衬得她眉眼清冷。
李复衣默默抿紧了唇，将视线投向那抹欢快的绿色。
而少女好像察觉不到他们之间怪异的氛围，继续嬉笑着向花隐道："你我还真是有缘，方才在阵中见过，眼下竟又在此处相遇。"
说着，她凑过去撞了下李复衣的手臂，一脸狡黠地问他："这便是嫂嫂么？"
李复衣稍稍侧了侧身子，避开了她的触碰，清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声音也发冷："你母亲与兄长呢？莫要乱跑，快些回去。"
"甚么嘛，"少女面露不满，"方才还说好教我新招式，而今怎样就要赶我走？"
不等李复衣回应，她便目光投向花隐，气呼呼地一跺脚："嫂嫂你管管他，这人总是说话不算话！"
……说话不算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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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何尝不知……可她有甚么办法呢？
花隐掩下心中思绪，艰难浅笑道："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搅了你们，实在对不住。"
看李复衣眉头微蹙，似是要说甚么，她先他一步开口，出声告辞道："书卷早已送到，你陪这位妹妹修习就是，我回去了。"
也不管李复衣作何反应，花隐后退半步，转过身去，尽力维持着大方坦然的仪容，沿着花廊往回走。
背后，李复衣应是往前追了一段路，但被那少女拉住了。
少女清亮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委屈："复衣哥哥，我想学那招嘛……你三日前就答应我的！"
李复衣回答了甚么，花隐没有听清。
她也没心思再去分辨了。
明明已经对他生出了无尽的灰心，可听见那绿裙姑娘最后的话，花隐心里还是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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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直至此时她才发现，原来他有时间教习旁人术法，有时间与友人林间闲谈，唯独没有时间用在她身上。
在今日以前，她一直以为，李复衣鲜少给她来信，也鲜少答应与她见面，是因为他忙于苦修突破，无暇顾及。
她自以为的成全与牺牲，于他而言，不过是可笑的自作多情。
也对……
她只是助他飞升的棋子，是他与他师姐重逢于上界的阶梯，她凭何得到他的用心呢？
到底是她奢望，自不量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膝下隐隐作痛，手心也刺痛不已，花隐暗暗咬唇，忍耐了许久的眼泪总算还是滴滴答答地砸了下来。
眼前模糊，衣裙在行走间刮擦着伤口，有如钝刀慢剐，令她步履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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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隐实在撑不住，便从小径拐进林中，寻了处僻静之地，缓慢坐定。
四下安寂，唯有风过时树叶沙沙作响，稍稍安抚了她心中的纷乱。
就这般独自垂泪许久，见无人路过，花隐才擦擦眼泪，挽起裙摆，望了望腿上的伤。
果不其然，膝下青紫一片，从膝盖连绵至小腿，其间血肉粘连，很是可怖。
鼻头发酸，险些又要落泪，但她咬紧下唇，忍了回去。
正要摆在衣裙起身，准备转身离去此处，旁边冷不丁有人出声："……传送阵法不到半刻便要关闭，你有伤在身，怕是赶不到。"
花隐被此物声音吓了一跳，惊慌地转头看去。
竟是方才花廊上遇见的青年。
那时心神紊乱，没有细看，眼下花隐才发现，他穿着仙盟最低等的蓝衣蓝袍，腰间系带是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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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盟中，各色系带代表各个门派，譬如李复衣所在的青云宗，其门下弟子皆系朱色衣带。
除去衣带外，衣衫本身的颜色也各有不同，用于区分弟子位阶高低。
最低等的弟子着蓝衣，往上依次是绿，黄，紫，赭，白。
而仙盟中能着白衣的弟子，皆为在仙盟大比中拿过魁首的翘楚。
李复衣便是其中之一。
对方在她起身前再度开口："此处距法阵甚远，即便你跑去，也来不及……只不过，我能帮你。"
思及李复衣，心中难免又是一阵酸涩，花隐吸了吸鼻子，才小声道："方才多谢仙师解围，也多谢仙师提醒。但无妨，我能走快些。"
花隐一愣，下意识地追问道："仙师为何要帮我？"
"积德行善，无需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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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那青年向她伸手："女郎若是愿意，便随我来。"
因此她努力地霍然起身，打算先自己尝试一番，说不准能按时赶到。
花隐惯来自立，若非无可奈何，不会轻易劳烦他人。
可才起身，膝间骤然一阵剧痛，她踉跄着向前倒去。
这一摔，好巧不巧，恰好搭上了青年伸出的手。
一刹那，周围情景变换，四下的林荫褪去，转而出现了一间装饰清雅的屋子。
屋中光线明亮，却柔和温婉，毫不刺眼，陈设简单，却样样质感厚重，古朴自然，显然并非寻常人家。
花隐正诧异于这瞬间的转变，就听得身后传来一道清冽男音："请坐。"
也忘记了自己还握着那青年的手，她转身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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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的是不极远处的矮案边，有一袭瘦削挺拔的身影席地而坐，雪衣银发，冰肌玉骨。
在花隐向他看去时，他也抬眸向她看来，神情肃穆。
……在见到此人前，花隐见过的男人中，论起俊美，无人可与李复衣相较。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可如今，眼前之人容色清俊，眉目昳丽，竟无半分尘世俗气，美而不艳，远胜李复衣百倍千倍。
况且，和方才的青年一样，他额间也有一道金色纹印，流光迤逦，煌煌不可直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见花隐呆站着不动，那人下颌微抬，薄唇轻启："女郎平白至此，或有诸多疑问。可来者便是客。即便有话要问，也请先入座。"
话音刚落，花隐手中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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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的青年后退半步，缓声道："这位是我师父，尧浮光。师父待人宽厚，女郎不必拘谨，请坐便是。"
花隐虽不知尧浮光是谁，却也能从其非比寻常的外表看出，此人功法高深，必然不只是一般高人。
自己只不过受了一点擦伤，却要如此劳师动众，她难免心生赧然，下意识地后退："不……没有，我无需……"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话说一半，她才发现那蓝衣青年早已不见了。
屋中只剩下她与尧浮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对方面色平静，语气冷淡，再次道："请坐。"
如此处境，又不能贸然夺门而出，花隐无奈，只好依言坐定，眼观鼻鼻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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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会李复衣的事早已被抛在脑后，她心下既慌乱又紧张，不知自己为何就沦至此处。
此刻正此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越过桌案，伸至她面前。
那道清冽的声音随之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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