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6章 整整十四年……一屋子生日礼物
林清浅蹲在地面上，脸埋在膝盖里，剧烈颤抖着双肩。
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压抑几近乎破碎的嗓音，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机场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回头停了下来来看她一眼，又匆匆走开。
没有人明白此物蹲在地面上哭泣的女孩，心里此刻正经历怎样的风暴。
林嘉佑找到她的时候，就看见这样一幅画面——妹妹蜷缩成一团，整个人都在发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
他心里一疼，快步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来。
"浅浅。"
林清浅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睛红肿得不像样子。
她看见哥哥，嘴唇动了动，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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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没追上……我……"
话没说完，眼泪又涌了出来。
林嘉佑甚么都没说，只是张开双臂，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林清浅趴在他肩上，总算哭出声来，像一个弄丢了最珍贵东西的小孩。
"我错了……哥，我错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些年，我连一句妈妈都没叫过……她打电话来，我都不想接……她回来看我，我都不见她……我何故那么坏……"
林嘉佑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声音却稳稳的："不是你的错，你不明白那些事，没人怪你。"
"可是我该明白的！"林清浅哭道，"她是我妈！她受了那么多苦，我甚么都不知道，还天天恨她……她心里该多疼……"
"浅浅，听我说。"林嘉佑捧起她的脸，注视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一字一句认真道，"妈不怪你，从来没有，我，外婆都没怪你。"
林清浅愣愣地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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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次打电话之前，都要做好久的心理建设，怕你嫌她烦。可每次挂了电话，她都会跟我说，你声音听起来挺好的，该过得不错。"林嘉佑说，"她说，只要你过得好，她怎么样都行，不认她也不碍事，恨她也不碍事，只要你平安快乐。"
那些年被留在林家，同样过得不好，是她一贯愧疚，却无法宣之于口。
林清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些年，她每年都给你准备生日礼物，还有新年礼物。"林嘉佑注视着她，"每一个，她都亲手挑的，亲手包的，她说，万一哪天你愿意见她了，她能把这些年的礼物都补给你。"
林清浅哭得说不出话。
林嘉佑擦了擦她的眼泪，轻声道："走，哥带你回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车子停在一处林清浅从未去过的公寓楼下。
林嘉佑带着她上楼，打开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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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间不大的公寓，收拾得干净整洁。
墙上挂着几幅画，都是林清浅熟悉的风景——她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外婆家的院子，还有一片她认不出是哪里的海。
"这是妈的画室。"林嘉佑说，"她每次回国，就住这儿。"
林嘉佑走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前，停了下来脚步，转头看她。
林清浅愣愣地看着那些画，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准备好了吗？"
林清浅不明白他指的是甚么，但还是颔首。
林嘉佑推开门。
干净整洁的卧室，被改造成了储藏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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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墙一整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物盒，从地面上一直摞到天花板，整整齐齐，像是被人精心排列过。
林清浅愣住了。
"这些……"她的嗓音发颤。
林嘉佑迈入去，拿起最上面的一个小盒子，盒子上贴着标签：
【浅浅，十三岁生日快乐，妈妈永远爱你。】
林清浅接过来，手在发抖。
她又捡起旁边一个稍大的盒子：
【浅浅，十四岁生日快乐，今年妈妈画了一幅画，是你在院子里追蝴蝶的样子，下次带给你。】
再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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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浅，十五岁生日快乐。听外婆说你长成大姑娘了，妈妈给你买了件新裙子，不明白你喜不喜欢。】
一人接一个。
每一年的生日，都有礼物。每一年的新年，也都有。
从她十一岁，到她二十五岁。
十四年。
整整十四年。
林清浅站在那一堆礼物面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签，看着那些一笔一划写下的字，看着那句重复了十四年的"妈妈永远爱你"。
她的腿软了，扶着墙才能站稳。
妈妈向来没有忘记过她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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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每年都在给她准备礼物。
妈妈一直在等她。
等她愿意回头看一眼，等她愿意叫一声"妈"。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而她做了什么？
她挂了妈妈的电话，躲着不见妈妈，用最冷漠的态度对待那个最爱她的人。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落在那些礼物盒上。
林清浅弯下腰，捂住脸，哭得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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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佑走过去，抱住她，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妹妹需要哭出来。
这些年的误解，这些年的亏欠，这些年的思念和愧疚，都堵在她心里，需要有一个出口。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哭了很久很久，久到林清浅的眼泪都快流干了，她才哑着嗓子说：
"哥……我想给妈妈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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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佑轻微地道："她现在在飞机上，接不了。"
林清浅愣了愣，随即又是一阵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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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妈妈在飞机上。
妈妈带着她这些年积攒的冷漠和疏离，一人人飞回彼异国他乡。
妈妈心里该有多难受。
"等她落地。"林嘉佑说，"等她落地，你给她打，她一定会接。"
林清浅点点头，靠在哥哥肩上，注视着那一屋子的礼物，眼眶又红了。
"哥。"她轻声问，"妈妈……真的不怪我吗？"
林嘉佑低头看她，目光温柔又坚定："不怪，她只怪自己没能陪在你身边，只怪当年没惩治那些坏人。"
林清浅的眼泪又滑了下来。
她想起妈妈临走前看她的眼神，那边面有期待，有忐忑，有小心翼翼地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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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妈妈伸过来又缩回去的手，想替她擦泪又不敢。
她想起妈妈说"妈妈抱歉你"时的哽咽。
她甚么都不知道。
她甚么都不知道，就那样恨了妈妈十几年。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注视着林嘉佑，"等妈妈赶了回来，我要跟她说，我爱她，我要天天叫她妈妈，把这些年欠的都补上。"
林嘉佑揉了揉她的头发，嗓音有些哽咽："好。我们一起。"
兄妹俩站在那一屋子的礼物面前，紧紧靠着彼此。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堆得整整齐齐的礼物盒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写着"妈妈永远爱你"的标签上。
林清浅闭上双目，在心里默默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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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等我。
等你落地，我要第一人打电话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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