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杨春华在家里等到天黑，这才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又让管家包了几捆从四川老家带来的腊肉，坐上一顶小轿，往杨廷和宅邸而去。
轿子在杨府大门处落下，管家准备去叩门。
门房出来问了一声，然后回去禀报，不多时，来福迎了出来。
杨春华拦下，整了整衣袍，亲自上前，轻拍门环。
"杨老爷，您怎样来了？快请进！"
杨春华笑着点头："你们家老爷可在？"
来福道："在呢在呢，刚下值回来，正在书房看书。"
杨春华跟着来福穿过前院，来到书房门口。
来福掀开门帘："老爷，杨会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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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廷和摆在手里的书，霍然起身身，拱手笑着说："族兄来了，快请坐。"
杨春华还礼，进了书房，在下首的椅子上坐定。
来福沏好茶端上来，掩门退了出去。
杨廷和笑着说："族兄可是稀客，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杨春华叹了口气，说："为兄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杨廷和端起茶碗："族兄请讲。"
杨春华便将布行行会与毛衣铺子的冲突，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周有财他们抢原料，挖匠人，雇人闹事，却反被顺天府抓了人，杨春华容颜上有些挂不住。
"杨詹事，你是明白的，咱们这些从四川老家出来的客商，在京里混口饭吃不容易。这十几年来，历经风风雨雨，好歹把摊子支起来，算是站稳了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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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廷和点点头，没说话。
杨春华继续道："可这毛衣一出来，把咱们的生意冲得七零八落。入冬这一个月，棉衣销量跌了五成啊！底下那些掌柜急得团团转，这才昏了头，想出那些下作法子。"
杨廷和依旧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杨春华见他这副模样，心头一紧，以为他不愿帮忙。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嗓音道："杨詹事，咱们乡里乡亲的，你可不能眼睁睁注视着大家伙这些年的基业毁于一旦啊！"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沓银票，放在桌面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是一点小意思，你拿着打点打点。只要能跟顺天府那边说上话，把这事儿平了，往后还有重谢。"
杨廷和看了一眼那沓银票，眉头微皱，抬手推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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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兄，先把银子收回去。"
杨春华愣了愣，心里更凉了。
他把银票又往前推了推，嗓音带上几分恳切："杨詹事，你十九岁那年来京师赶考，咱们乡亲们给你凑的路费，这事你还记得吧？"
杨廷和点头道："当然记得，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杨春华又道："这些年你发达了，眼看半只脚迈进内阁，咱们乡亲们面上也有光，可是，你……你不能忘了乡亲们啊！"
杨廷和叹了口气，神色复杂。
"族兄从老家走出来的客商，走南闯北，也不容易。在京这些年，我能帮的都帮了，但是吧……"
杨春华以为他嫌少，赶忙道："我明白这点银子你看不上，可咱们行会也有难处，今年的生意不好做。你放心，我准备捐一笔银子，在老家办学堂，往后孩子们读书，都指着咱们这些在外头打拼的人呢！"
杨廷和摆了摆手："族兄办学堂是好事，只是这事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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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春华急道："我们不要你做违法的事，只要你出面，吓唬吓唬那个卖毛衣的就行了！那寡妇背后肯定有人，但我们不求你得罪人，只求你说句话，让顺天府别老盯着咱们不放……"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跫音。
门帘掀开，杨慎走了进来。
"爹，我赶了回来了。"
杨慎手里还拿着几本账册，见屋里有人，愣了一下。
杨春华转过头，看见一人十五六岁的少年，眉清目秀，气质儒雅。
他双目一亮，霍然起身身道："哎呀，这就是慎儿吧？早就听说令公子有神童之名，今日一见，正如所料一表人才！快来，让我看看！"
杨慎怔了怔，看向杨廷和，一脸茫然。
杨廷和道："这是族里的长辈，你该叫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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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慎连忙躬身行礼："伯父好。"
杨春华满脸堆笑，从上到下审视杨慎，越看越喜欢。
他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张银票，塞到杨慎手里。
"好贤侄，这点银子拿着，改日买几件新衣裳穿！"
杨慎低头一看，银票上写着五十两。
他拿着银票，不明白该不该接，又看向杨廷和。
杨廷和沉默瞬间，忽然道："既然慎儿回来了，这件事，你跟慎儿聊吧。"
杨春华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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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廷和看向杨慎，神色平静："你伯父跟你聊点生意上的事。"
杨慎更茫然了："什么生意？"
杨廷和没直接回答，而是给他介绍："你伯父是京城布行行会的会长，这些年主要经营棉布绸缎生意。他是从咱们老家四川新都来的，这些年走南闯北，挺不容易的。"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听说他的人，跟你的人，有点冲突。"
杨慎眨了眨眼，终于明白过来。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原来这位慈眉善目的族中长辈，就是那数个捣鬼的背后之人。
杨春华却彻底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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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人？跟杨慎的人？有冲突？
他目光投向杨慎，又目光投向杨廷和，满头问号。
杨廷和霍然起身身，整了整衣袍。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照顾一下，有什么矛盾，尽量化解，你们聊吧。"
说完，背着手步出书房，顺手把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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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只剩下杨慎和杨春华，两人大眼瞪小眼。
杨慎把银票放在桌面上，朝杨春华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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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请坐。"
杨春华懵懵懂懂地坐定，脑子里还在转着杨廷和刚才的话。
杨慎在他对面坐定，开门见山。
"伯父，那毛衣生意，背后的东家是我。"
杨春华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贤侄，你……你说甚么？"
杨慎道："毛衣铺子，还有后面的作坊，都是我的。绣娘是给我管事的掌柜。"
杨春华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杨慎继续道："这生意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至于我的合伙人是谁，伯父您别问，反正顺天府是不敢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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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春华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心领神会，何故顺天府抓人那么干脆，为甚么那个捕头说话那么硬气。
这哪是顺天府尹的面子？这是比府尹更大的面子！
杨慎见他脸色变幻，又道："这事也不能怪我，我不明白他们是伯父的人，早知道就不需要顺天府出面了。"
杨春华苦笑，心说你要是早明白，还能怎样样？
杨慎看出他的疑惑，说道："伯父放心，次日我就让人把他们放了，只是你得保证，往后你们可不能再去搞那些背后阴人的勾当。"
杨春华老脸一红，连连摆手。
"惭愧惭愧！这事是我没管好底下人，回去一定严加管教……不不，我回去就把布匹行会解散了！"
他霍然起身身，拱了拱手："那……我就先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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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留步！"
杨春华回过头，不知所措。
杨慎走上前，追问道："伯父，我冒昧问一句，如今布匹行会是甚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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