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有点疑惑的话让我忍不住头皮麻了下，连忙回头，注意到聚在招魂幡旁的那些魂影没想到真的齐刷刷扭头，在冲我咧嘴而笑。
只是这笑容恐怖无比，没半点温度。
我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发觉他们的视线似乎并不是在我身上，而是…盯着我后面的苏文？
"靠！什么盯着我？那是盯上你了！"我立时想到了甚么，连忙对苏文大喊，"快回你的肉身去！"
"你在说甚么？"苏文一脸疑惑的表情，但这时桥上响起了一声声的阴阴鬼笑，那些魂影没想到齐刷刷地向苏文靠了过来。
"艹！给我散开！"我骂了一声，冲过去拔起招魂幡，猛地向那些魂影搅去。
那些魂影本就是未散的炁而已，对有肉身的我并无法作祟，此时被我用招魂幡一搅，它们各个面露怒色，似乎要吃人的厉鬼一般。
"纸财物买路，散开！"我连忙从挎包里抓出一把纸钱向空中撒去，纷纷扬扬的纸钱被撒到空中，被风吹散，那些魂影明明没什么意识却都疯狂地开始抢夺那些纸财物。
趁着此物机会，我把招魂幡往江水里一丢，拉着苏文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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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碰我！"苏文有些恼了似地道。
我被他气乐，指着那边争抢纸财物的魂影说："注意到它们没有？苏大少爷，如果你再留在这个地方，待会儿它们扯的就是你了！"
"…那是什么东西？"苏文扭头向那看了一眼，神情复杂，显然他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但理智让他不愿意承认。
"鬼啊，还能是什么？"我耐着性子说，"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
"…我自己会走。"听到‘鬼’这个字，苏文的脸显然青了一下。我翻了个白眼，走在前面先从桥上转身离去再说。
苏文跟在我后面，我同时走一边回头看他，再三确认，他现在确实不是活人，刚刚他就是被我的招魂幡给引过来的。
但他又似乎还没死透，以我这个半桶水的观炁水准来看，他身上还没有冒出鬼灵特有的那种鬼气。
不会这么灵吧？正午还好好的，到夜里人就凉了？
我不由得想起了丁香说过的话，苏文眉心笼罩尸气，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命不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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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审视着苏文，而苏文好像也在思考着甚么，仿佛还没意识到自己可能早已死了这件事。
既然能在桥上招到苏文的魂魄，就说明，他的尸身不会转身离去很远，很有可能就在附近。我猜测，如果运气好，找到的够快，也许这家伙还有一线生机。
"你还记得自己怎样会在这里吗？"到了桥头，我止步问他。
苏文抬头看了下我，忽然轻笑了一下说："你是想问我，何故我会死在这个地方？"
额……
"你知道，你自己是什么状态？"这次反而是我有点发愣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文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空无一物的桥面，又望了望自己，紧接着看向我，悠然地道："注意到那些，再注意到你丢掉的招魂幡，就像一人公式已经出现了代号，导出答案，好像不是很难理解。"
"…这不是在做数学应用题，你怎么能那么轻易地接受自己可能死了这件事？"我感觉有些好气又好笑，亏我还担心会不会刺激到他，而问的有些拐弯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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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单手插腰，右手推了推眼镜，从容地道："人生就像过山车，总会有些起伏。或许是股票，也许是心电图。"
…我骤然觉着救回这家伙，可能没甚么必要。
"言归正传，你刚刚问我记不记得是怎样来这里的。"苏文说，"具体细节，我回忆不起来，从你的店铺离开后，我开上回东花市的路，紧接着…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紧接着就没有记忆了。回过神，我好像被你的招魂幡给引了过去。"
"你怎么明白是因招魂幡？"
"注意到那群鬼，再想想我自己，也就不难理解。"苏文一脸的理所那是自然，那从容淡定的表情甚至让我感觉像在嘲弄似的，让我有种想掐死他的冲动。
这是我第一次感觉跟某个人八字不合，偏偏为了陆佳，我还不得不救他！
"根据你那个破碎的没用记忆，或许，我能想办法找一下你的肉身。"我没好气地说着，开始沿着河岸寻找，"倘若运气好，你还能活。"
苏文好像真的一点儿也不在意自己的死活，他踩在水面上，皮鞋在水面上有一些波纹状的涟漪。
"原来灵魂真的有质量。"苏文喃喃，一副在做科研似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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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有些抓狂了，忍不住对他低吼道："拜托！我实是在找你的肉身！不是我的！你稍微帮点忙行不行？"
"怎样帮？"苏文扭头，容颜上有几分滑稽。
"额…我特么又不是鬼，我哪明白你能干甚么？"我先是一愣，接着又火大了起来，"或许能化阴风？也许你能操纵水？随便吧，你至少会飞吧？飞起来找啊！"
"…"苏文抬头一脸认真地看了看天空，紧接着又一脸认真地看着我说。"抱歉，不会。怎么飞？"
我特么……！
我闭上眼，深呼吸，忍住一炼魂索抽死他的冲动。
"算了，你老实跟着我吧。"我有些无力地说，一边开始观察水面，也许这家伙是掉河里去了也没准。
"即便我不会飞，林先生。"苏文开口，指了下坡上的一个被撞断的栏杆道，"但我大概找到我的车子了。"
一片黑暗中，有辆黑色奥迪车，车头朝下载进了道旁的果林，车头已经撞的一塌糊涂，甚至车灯都全部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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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咯噔了一声，赶紧小心翼翼地沿着坡度向下爬。注意到自己的车子变成这样，就算是苏文，脸色也变得苍白了些许。
我摸着断裂的树杈，一脚水、一脚泥地到了车边向里一看，只见苏文的肉身正生死不知地垂头靠在方向盘上。
我打开移动电话灯光向里照，能注意到他苍白的脸，以及嘴角的血，以及下巴上被我打出来的淤青，但似乎没有其他的外伤了。
"注视着自己的身体，感觉有点微妙。"苏文的嗓音骤然在耳边响起，把我吓了一跳，而他的话更让我有种有气没处发的感觉。
"苏先生，这是你的肉身，麻烦你不要说的这么事不关己好不好？"我试着拉了拉车门，不禁骂了声该死，是锁住的，"你能不能进去把车门开了？"
"事实上，我很好奇，你何故会想帮我。"苏文注意到自己的肉身，反而并不着急，而是问了我一人敏感的问题，"我还以为，我们是情敌。"
"我跟你说过，我和陆佳之间，早已很干净了。"我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直面回答他的问题，"还是说，你到现在依然认为，陆佳在撒谎？"
"…不，我想说，不。"苏文沉默了一瞬，接着摆了摆手，倔傲的表情难得露出了几分愧意，"关于今天的事，我向你道歉。"
"你该道歉的对象不光是我。"我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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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扭头目光投向极远处，轻叹一声："我也会向佳儿道歉。"
"哼，那你得等她真的安全后，才能道歉了。"我说话的时候，脑中又闪过了那条求救的短信，联想到又浪费了不少时间，不禁心急了起来，"快点开门，时间不多！"
"什么意思？"苏文露出凝重之色，似乎真的只有在与陆佳相关的事上，他才会暂时失去那种让人不爽的从容。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没多解释，直接让他看了那条求救短信。陆佳的号码，苏文自然是熟记于胸，他没有多问甚么，直接进了车子里并回到了肉身之中。
我惶恐地看着他，生怕他真的已经没救，幸好他的身子动了动，接着十分勉强地抬起手，打开了车门锁。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还好车头虽然撞的早已七零八落，但门锁还算完好，我把苏文从车子里扶出来时，他除了满脸是撞上方向盘后的血污外，倒也没有别的外伤。
"该是安全气囊和安全带…救了我一命。"苏文微微睁眼，嗓音虚弱又勉强，"我保证，这是我这辈子最丢脸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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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记住这一天吧，相信我，你的这一天远没有结束。"我把他扶着走上了马路，苏文掏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但是一片忙音后，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真的…出事了。"
"我叫辆车带我们去东花市，况且你，需要去医院。"我看着苏文，皱起眉头，本来想让他带我进苏家，现在看来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要一起去。"苏文咬牙坚持着道。
我不可思议地注视着他说："你去干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不去，你怎么进门？"苏文扫了我一眼。
有理有据，难以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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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先生，你一定是理科生吧？"我问。
苏文从未有过的在我面前露出些许惊愕，紧接着微微颔首："你怎么知道？"
"不想解释。"我无力地摇了摇头，而这时，极远处有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
惨淡的月光下，有两个人影，一跳一跳地再向我们这里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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