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梦中身（除夕福利加更）
白霜茗僵在原地，任由那个温暖的怀抱将她圈住。
那股竹叶的清香混着若有若无的茶香，从身后将她整个人笼罩。明明是陌生的气机，却莫名让她感到安心，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这样被人抱在怀里。
"霜茗。"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低沉，温柔，带着一丝她听不懂的眷恋。
她想回头，想看注意到底是谁，身体却像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只有那道声音，那股气机，还有那个轻微地环着她的怀抱，真实得不像是在做梦。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是谁？"
背后的人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微地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温热而绵长。
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极远处似乎有溪水流淌的嗓音，叮叮咚咚的，像是谁在弹奏古琴。
"你不记忆中我了。"那个声音再度响起，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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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茗心里一紧。
不记得？她该记得吗？
她努力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三百多年的记忆像一潭静水，清清楚楚，明心领神会白——她在山里苦修，去天书学府读书，毕业后找了一份设计工作，一直到现在。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没有甚么特别的事，更没有眼前这个抱着她的……
等等。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无法看清身后那人的脸。
明明月光那么亮，明明距离那么近，可她就是看不清。像是有一层薄雾挡在他们之间，模糊了那人的面容。
"你是谁？"她又问了一遍，嗓音比之前更急切，"我们认识吗？"
沉默，许久，那个嗓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叹息："认识。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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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
白霜茗愣住了。她活了三百年，在妖怪里算是刚刚成年。很久很久以前——那是多久？
"你别走。"她感觉到彼怀抱有松开的迹象，连忙开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这个印记是你留下的吗？我的灵力被封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一连串的问题砸出去，身后的人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那哄笑低低的，带着几分宠溺，几分无可奈何。
"你还是老样子。"他说，"一着急就问个不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白霜茗被他这话堵得一时语塞。
什么叫"还是老样子"？他们以前很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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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记是我留下的。"彼嗓音继续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但它不是我主动种的，是……意外。"
意外？
"什么意外？"
"你还记忆中三个月前，你做过一人梦吗？"
白霜茗皱起眉头，努力回想。
三个月前……她刚入职不久，每天都在加班，累得沾枕头就睡，哪还记忆中做了甚么梦？
"我那时候太累了，不记忆中。"
背后的人沉默了瞬间，好像是在消化她这句话。
"不记忆中也好。"他最终说，"彼梦……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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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说话总是说一半藏一半，让她更加好奇，也更加烦躁。
"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她试图转身，却依旧动弹不得，"你到底是谁？和我什么关系？何故我的事情你都知道？"
背后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眼睛上。
那只手微凉，带着淡淡的竹叶香。
"别急。"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近得像是贴着她的耳廓，"等时机到了，你会明白的。"
"什么时候是时机到了？"
"等你想起我的时候。"
白霜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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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甚么回答？
她想反驳，想继续追问，可那只覆在眼睛上的手仿佛有魔力一般，让她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竹林，月光，竹叶香，还有那个温暖的怀抱，都像是被水冲淡的墨迹，一点点消散。
"记住。"那个嗓音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响起，带着一丝郑重，"不管发生甚么，保护好自己。等我赶了回来。"
赶了回来？
回哪儿？
白霜茗想要问，却早已发不出嗓音。
眼前一片黑暗。
---
"白小姐？白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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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喊她。
白霜茗猛地睁开眼，入目是刺眼的灯光，和一人陌生的面孔——是白天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女医生，正俯身注视着她，神情有些紧张。
"您终于醒了。"女医生松了口气，"刚才您一贯在说梦话，我怎么叫都叫不醒。"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白霜茗愣愣地注视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沌。
梦？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对，她做了一人梦。
梦里有什么？竹林，月光，竹叶香，还有一人看不清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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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道声音说的那些话。
"你不记忆中我了。"
"认识。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印记是我留下的。但它不是我主动种的，是意外。"
"等你想起我的时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等我赶了回来。"
白霜茗猛地坐起身，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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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墨色的竹纹还在，但此刻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金光流转，像是普通的纹身。
"彼印记……"她开口，嗓音有些沙哑，"刚才有没有什么变化？"
女医生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我们一直在监控，它一贯很沉寂。但您做噩梦的时候，它确实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只不过转瞬间就平息了。"
白霜茗沉默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枕头下面摸。
那块玉牌还在。
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她捡起来用心端详——玉牌上隐隐有流光闪过，但很快就消失了，像是完成了什么使命。
"这个玉牌……"她目光投向女医生，"那位老医生呢？我想问问他。"
女医生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您说的是周老？"她顿了顿，"周老他……刚才骤然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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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茗心里一紧。
"晕倒？怎样回事？"
"不清楚。"女医生摆了摆手，"他本来在研究您彼印记的资料，忽然就倒下了。现在此刻正抢救，还不明白具体情况。"
白霜茗握紧手里的玉牌，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想起梦里彼嗓音说的"意外"，想起那个看不清脸的人，想起他说"等我回来"时那种郑重的语气。
周老的晕倒，和那个梦有关吗？
和那个印记有关吗？
"白小姐，"女医生看她脸色不对，连忙安慰道，"您别担心，周老年纪大了，可能是太累了。您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次日再说。"
白霜茗点点头，却没有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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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女医生转身离去，她靠在床头，看着手背上那道沉寂的竹纹，久久没有动。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影。
她忽然想起梦里那片竹林，想起彼温暖的怀抱，想起那句"霜煎旧茗烟初透，月洗空庭雪未消"。
霜煎旧茗烟初透，月洗空庭雪未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两句诗，她好像在哪儿听过。
不是在天书学府的课堂上，也不是在设计公司的工作中，而是在——
在哪儿？
白霜茗闭上双目，努力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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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像一团迷雾，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可就在那团迷雾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在呼唤她。
她想起老医生白天说的话。
"生死印能与另一人或妖共享记忆。"
倘若她手上的印记真的是生死印，倘若那个看不清脸的人真的是印记的母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她刚才在梦里看到的，是他的记忆，还是她的记忆？
白霜茗越想越乱，索性不再想，重新躺下。
可躺下之后，却怎样也睡不着。
彼嗓音一贯回荡在耳边，那句话一贯盘旋在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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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来。"
赶了回来？
回哪儿？
是回她的梦里，还是回——
白霜茗忽然睁开眼。
她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她确实做过一人梦。
那个梦很模糊，醒来之后什么都记不清，只有一种感觉残留——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失去了甚么很重要的东西，又像是得到了甚么很珍贵的东西。
她当时以为是加班太累，没有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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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想——
白霜茗猛地坐起身，捡起移动电话，翻到相册。
日间拍的印记照片还在。她放大照片，仔细看那道竹纹上的金光流转的轨迹。
那些轨迹，隐约组成了些许图案。
不是随机的，是有规律的。
她越看越觉着眼熟，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在哪里呢？
她闭上双目，努力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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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人画面闪过脑海——老医生递给她玉牌的时候，那只枯瘦的手上，好像也有一道淡淡的纹路。
不是竹纹，是别的甚么。
白霜茗睁开眼，心跳加速。
她想起老医生说的那句话："我也是从未有过的见到这种病症。"
他说"从未有过的见到"，可他的表情，他递玉牌时的动作，他说那句话时的语气——
不像是从未有过的。
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白霜茗握紧手机，目光投向窗外。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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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隐约传来夜鸟的鸣叫，一声一声，像是在呼唤甚么。
她忽然有个冲动——想去看看周老。
不知过了多久。
不是为了问甚么，只是想去确认一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确认他手上的那道纹路，和她的有没有关系。
确认他刚才的晕倒，是不是和那个梦有关。
确认——
她顿了顿，在心里补上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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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那个看不清脸的人，是不是真的存在。
白霜茗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病房门没锁，她打开一条缝，往外望了望。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顶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她悄悄走出去，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往周老被送去抢救的地方走。
天医院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白霜茗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身形颀长，半透明的身体，身穿玄色长袍。
月光从窗口洒进来，落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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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茗愣住。
这个背影——
和梦里彼背影，一模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却发不出嗓音。
那人似乎察觉到甚么，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下，那张脸逐渐清晰——
是沈望舒
白霜茗愣住了。
怎样会是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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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仔细一看，又有些不一样。
眼下的沈望舒，眉眼还是那个眉眼，气质却统统不同。平时的沈望舒冷漠疏离，有些死板；眼下此物沈望舒，周身却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气质，像是月光凝结成的霜。
他的目光落在白霜茗容颜上，静静的，没有说话。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良久，他才开口。
"你醒了。"
嗓音也不一样。平时的沈望舒嗓音温和低沉，像山间清泉；眼前这个声音，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是竹林深处的风声。
白霜茗心里涌起一股荒谬的念头。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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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注视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莫名让她想起梦里那个怀抱，彼声音，那句"等你想起我的时候"。
"我是……"他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也是你梦里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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