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官匪勾结，治民之策
张鹤龄？
朱厚照凝眸，脸色微微一变。
妇人明白，眼下的男人应该是个官老爷，那又如何？
甚么官也不可能治张鹤龄的罪。
因为张鹤龄是当今皇帝的亲舅舅，张太后的亲弟弟！
看眼下的官老爷一言不发，应是吓坏了。
孩子，无论娘亲死活，你都要活下去。
女童见母亲要走，挣脱朱厚照的手急步过去，抓着母亲的胳膊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妇人见呵斥没用，竟狠心咬住女童的手，一双凹陷的眼眶里，滚落豆大的泪珠，直至女童忍不住松开手，才头也不回地向胡同深处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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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抬起手，摁在了女童枯黄又乱糟糟的头发上。
女童瘦小的身躯微微颤抖，却没有避开。
兴许，她见多了这些场景。
兴许，她明白母亲是为了自己活下去。
朱厚照回过神，对曾绍贤使了个眼色。
曾绍贤了然，安排人跟上那名妇人。
拉着女童的手，朱厚照心事重重地走至宣武门附近，举目望去，到处可见插草之人。
不只有孩子，还有妇人，甚至还有男人。
卖身只为活命，只为有一口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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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的手微微颤抖，大明的穷困潦倒已经超出了认知，衣不蔽体的他们，毫无尊严得俨若牲口，哪怕是卖掉至亲这种残忍举动，还得陪着脸哀求……
"让开，让开！"
身后传来了催促与马蹄声。
朱厚照站在街道旁，盯着不远处奔跑而来的三辆马车，似乎察觉到了甚么，看向宣武门附近，两三个粗犷的汉子盯着马车，一脸狰狞，一双手藏在暗处。
"爷，情况有些不对。"
曾绍贤敏锐察觉到了甚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朱厚照嘴角微动，俯身对身侧的女童说："闭上眼，站到我背后。"
女童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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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竹竿骤然飞出，斜着插入拉着车马匹的前面双腿之间，马骤然迈不开腿，收不住力，头直接摔在了地面上，发出痛苦的嘶鸣。
"动手！"
一个粗汉发出号令，街道上冒出十余人，挥舞着木棍、长矛、耙锹、钢刀等冲向马车。
马车夫见状连忙逃命。
十余人不费吹灰之力便抢走了两个马车，还有时间将第一个马车里的箱子搬到后面马车里摆在，紧接着就准备朝宣武门而去。
马刚动，便被拦停。
"光天化日之下抢掠财物，大摇大摆而去，合适吗？"
朱厚照站在街上，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的盗贼。
马车上，跳下一人略腮胡的中年人，一张嘴，脸颊上的疤痕如同蚯蚓一般蠕动："呵，还是个有胆量的书生，少见得很呐，只是我板刀在手，你待如何？滚开，要不然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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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暼了一眼来人手中的钢刀，对上中年人满含杀机的眼神，深沉道："杀我，你还没此物本事吧？"
"找死！"
钢刀扬起。
嘭！
中年人倒飞出去，重重落在马头前，注视着落地的钢刀，睁着发红的眼睛，强忍着胸口翻涌，咬牙嚷道："给我——"
"杀"字还没说出口，便戛但是止。
一批钢刀围了上来。
"抓了！"
朱厚照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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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绍贤刚想动手，便听到身后一声怒吼："我看谁敢抓人！"
朱厚照转过身，只见为首一名将官手提一壶酒，摇摇晃晃走来，肚腩隆起，大脸肥硕，身后还跟着十余名军士。
"你是何人？"
"呵，这个地方还有不认识咱的？告诉他！"
"这位是中城兵马司的于广于副指挥使！"
朱厚照恍然。
怪不得京城这地盗贼敢白日闹事，横行无阻，来去无踪。
明白了。
盗贼有保护伞，上面有人罩着，这才有恃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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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匪勾结！
朱厚照走向于广，手中折扇倒转过来，停在于广两步开外，冷冷地说："他们是盗贼！"
"盗贼？"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于广嗤笑，拍着肚腩："你说他们是盗贼便是盗贼了？咱看你更像是盗贼，说，这身上玉佩从何处盗来的？哦，王家啊，来人，抓——"
嘭！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朱厚照注视着于广张大嘴哈着气，身体不断向下弓，一脸痛苦，收回的脚再度抬起。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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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甚么东西碎了。
于广倒在地面上，疼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身后的军士想动手，便注意到一柄柄绣春刀出现在周围，一人个再不敢动弹。
"全都抓起来，送到刑部！"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朱厚照说完，便转身走向女童，紧接着在曾绍贤等人的护卫下返回皇宫。
宣武门内的动静不小，却没引起多少人注意，毕竟相对于四牌楼下的凌迟，实在算不得甚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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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童被宦官带走了。
文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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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召见了内阁大臣李东阳、杨廷和，吏部尚书梁储与兵部尚书王廷相，深沉道："今日微服外行，朕见盗贼白昼抢财，又见中城兵马司官员与盗贼勾结，你们告诉朕，这就是天子之地、大明京师！"
李东阳、杨廷和等人低头不语。
朱厚照发了一通火，目光投向王廷相："王尚书，京师乃天下之本，若京师乱了，大明江山如何安稳！朕给你一个月，彻查五城兵马司与九门守备，但有不法事者，着锦衣卫抓去！至于京师内盗贼，一律拿下，暂关刑部！"
相对李东阳等人，王廷相很是年少，尚不到四十，虽因得罪刘瑾屡遭贬谪，却是一人真正有才干之人。
王廷相步出领旨。
李东阳见朱厚照脸色些许好看些许，言道："陛下，老臣以为盗贼之事不可操之过急，一律抓拿未必能治本。"
"哦，依你看如何治本？"
朱厚照眉头微动。
李东阳肃然道："臣以为，京师盗贼抢掠多并非其本意，实为生活所迫。流民增多，又无手段谋生，只能铤而走险干了盗贼勾当。欲要治本，当纾困流民，引流民归田。如此一来，流民化为农民，稼穑长于田，盗贼之害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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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廷和走出，附和道："首辅所言极是。"
朱厚照略一沉思，询追问道："可有人查过京师流民数量？"
李东阳微微摇头："虽未详查，估看京师内外流民怕不低于六万。"
"如此多？"
朱厚照暗暗心惊，这六万人随时可能转化为六万起义军，万一他们冲击北京城……
后果不堪设想。
朱厚照沉思许久，起身从桌案后走了出来，背负一双手，沉声道："听闻寿宁侯侵占了不少百姓田地，以致百姓无家可归，可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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