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咱武将比当兵的都多
紫禁城，文华殿。
京报司主事孙祯、何裕不安地注视着朱厚照。
朱厚照仔细审阅着，手中的大明京报与前世报纸大小差不多，明确区分了板块，而不是一件件事堆叠在一起，观感上更为舒适，事件区分更为明显。
为了这第一版京报，整个京报司三十余人忙碌了七日，四次改版。
第一版关系着京报能不能打开局面，至少让一部分京师士人、商人与市井百姓接受，因此在题材与内容选择上需要慎重。
正德年间，大明市井文化已相对活跃，尤其是北京城这地，无论是官宦之家还是市井百姓，都喜欢文化娱乐项目。像是城南的八大胡同，人家服务业生意一直很好，你以为去胡同里享受服务不需要文化吗？没文化，人家都鄙视你……
《水浒传》、《西厢记》等书籍已经在市井中流行开来，仅仅就北京城来论，市井内的识字率颇高，只要不拽文字、过于堆砌辞藻、用生僻字显摆学问，稍微白话一点，京师百姓还是看得懂。
"这头版内容，还是发朕这篇文章吧。"朱厚照摆在京报，从桌案书籍中抽出一张纸，连同京报初稿递给内侍，对孙祯、何裕道："就这样定下，命司礼监安排匠人雕版刷印，第一版京报发行量定为两万。"
"如此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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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旨办吧。"
"可是陛下，如此之多怕无法销卖出去……"
"办！"
朱厚照不容拒绝。
孙祯无可奈何接过，领命离开。
回到司礼监经厂，孙祯坐定，召来司礼监匠人张震，道："陛下给了头版内容，如今齐全了，让匠人抓紧雕版，刷印两万份，尽早。"
张震接过京报初稿与纸张，见孙祯、何裕疲惫，也没多问，便找匠人去雕版，可还没过多久，张震便跑了赶了回来，一脸惊恐地注视着孙祯、何裕，嚷道："孙主事、何主事，这，这——匠人不敢雕版啊。"
"为何不敢？"
孙祯面带愠色，起身接过张震递来的纸张，扫了一眼，脸色顿时煞白，瘫坐在椅子里："我的亲娘啊，这谁敢雕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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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们胆小的。"
何裕有些不屑，伸手拿过纸张看去，犹如触电一般丢下，整个人猛地后退两步，瘫坐在地面上，嚷道："这，大事不好，快去找内阁大臣……"
孙祯苦着脸："京报司归司礼监，直属皇帝，找内阁——合适吗？"
何裕脸色惨白，手哆嗦地说："那，那我们去求陛下收回这篇文章，若是雕版发了出去，还是两万份，内阁与文武大臣一定会杀了我们……"
孙祯想哭："就明白这京报司的官不好当，这财物不好拿。"
求见，皇帝根本不见，只安排内侍吩咐了一句："尽快雕版，不得擅改一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孙祯、何裕无可奈何，只好返回，命匠人先行雕版，还吩咐了一句："不得泄露消息。"
何裕很清楚，一旦这京报中文章问世，将会引起轩然大波，不仅是京师震动，怕是整个大明都会被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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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皇帝朱厚照为何要这样做，他难道就不忧心后果……
"万岁爷，纠察队指挥使顾仕隆、指挥同知庞岳、刘璋求见。"
内侍通报。
朱厚照微微点头，待三人入殿行礼后，合上奏折，抬手道："设纠察队也有一段时日了，是时候拿出你们的成果来了，起来说吧。"
顾仕隆拿出一份厚重的文书，弯腰举过头顶，肃然道："承蒙陛下器重，委以重任，臣等不敢怠慢，现已查明十二团营、三大营内诸多问题，特来奏报。"
内侍将文书转呈至龙案。
朱厚照翻开看去，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开口道："公、侯、伯、武将勋贵，多有占军士作苦役之事？如此说来，在军籍之上却不在教场之内的军士，大部分都被人拉去当劳力、下人使唤了？"
顾仕隆板着脸："确实如此。"
"都有谁，为何这文书中闪烁其词，并未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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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抬起头看去。
顾仕隆直言："怕得罪人。"
朱厚照张了张嘴，我去，你小子倒是耿直啊……
"不说，得罪他们。说了，得罪朕，你自己选。"
朱厚照语气变得冷厉起来。
顾仕隆苦涩不已，谁在纠察队指挥使这个位置上都难做，见朱厚照认真追问，只好开口："掌管三大营的定国公徐光祚！"
"他？"
朱厚照不由惊了下。
顾仕隆深沉道："还有，掌管十二团营的英国公张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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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沉默了。
这两个国公负责京军，他们查过些许问题，可也隐藏了自身问题！京军缺了那么多兵，他们就不往自家院子里看看有多少是京军吗？
"还有寿宁侯张鹤龄、建昌侯张延龄、玉田伯蒋轮、昌化伯邵蕙……"
顾仕隆一个接一个报了出来。
朱厚照凝眸："朕记得张鹤龄、张延龄离开京师了。"
顾仕隆微微点头："陛下，据纠察队、特勤局、锦衣卫清查，寿宁侯、建昌侯转身离去京师时，分批带走了三百二十七名在籍军士，如今此刻正河间兴济建造宅院。"
朱厚照揉了揉眉心，追问道："定国公、英国公占役军士有多少？"
朱厚照豁然起身，愤然道："他们占役如此多军士作甚！"
顾仕隆言道："据初步调查，定国公府占役军士不低于三百，英国公不低于五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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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仕隆嘴角动了动，道："看家护院、搬运货物、耕种庄田，还有派军士经商开铺子的……"
朱厚照没联想到这群人如此过分，这可是朝廷的经制之兵，不是你们自家人的奴仆下人，这些人是拱卫京师的支柱，不是赚钱的工具！
顾仕隆见朱厚照气恼，也没停了下来来，继续说："陛下，占役、虚冒、舞弊、贿免这些事在臣看来并非京军中最大顽疾。有一人顽疾若不除，朝廷负累沉重不说，这京军再练十年，也无法形成战力！"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朱厚照冷着脸："讲！"
顾仕隆上前一步，肃然道："臣以为，若蒙古大军兵临北京城下，无需召集京军内寻常士卒作战，只需召集锦衣诸卫监局内旗校官等在京武官便可。毕竟，这些武官足有十一万三千六百二十一员，比眼下的十二团营、三大营主力军士数量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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