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以身相许
这凰游镇上，除了她此物正正经经的官媒，自然免不了还有其他散家小媒婆，否则一人镇上的喜事，她哪能忙得过来？这些个媒婆做媒平日好高骛远，小门小户，礼财物少了她们都懒得去说，一群势力的八卦之辈，她素日不与她们来往，却也相安无事，也不知当天吹得甚么风，这些婆子闲着没事做，过来找她扯犊子。
"咦，前段时间不是传出这任大官媒也要嫁人了嘛，怎样一直没动静？"
"净瞎说，谁会娶个媒婆？那会倒霉一辈子的，自己倒霉也就算了，最怕的是累及祖宗，死了都没脸下去见祖宗咧！"
"又不是我老婆子一人人眼瞎，你们没瞅见这任官媒和知府大人的关系，那叫一个暧昧！走在哪里都是成双成对的。"
"也不明白这大人怎样想的，二八年华，芝兰玉树，年少有为怎么就被个官媒迷住了？"
"哎哟，你们不知道吧，这任官媒还是姑娘的时候，据说她那个当参将的爹给她定过一门亲事，这不，事有凑巧，就是这知府大人！"
"哎，那可真是冤孽啊！可惜了，这大人统统可以由此拒绝嘛，镇上多少姑娘盼着被他青睐啊！多可惜……"
"可不是吗？你说当个官媒就安安分分的，偏生了其他心思……"
"哎，其实她也可怜，父母走得早，自己一个大姑娘家却生生被皇帝戴了这么个高帽子，也不知她家是积德太多，还是造孽太深，好好地一段姻缘弄成此物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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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都别说了，一会儿让人听去了。"
"还不是你说得最多，再说了，你不就是盼着她嫁人了，自己去当彼官媒吗？"
"哟，我哪敢存彼心思，那可是皇上属意的，谁有那种福气？"
说完，数个年过半百的媒婆围在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任鸢飞趴在桌面上，听着她们的疯言疯语一点也不生气，她手指轻微地的摩挲着酒杯，伸手去摸酒壶时，不料一不小心将一叠花生米猛地掀翻在地，她勉强坐直身体，突觉半空中似有一道陌生又戏谑的目光，带着一丝好笑和玩味，幽幽地望向她。
任鸢飞一怔，回头就注意到，一人男人，翩然立于宴席的一人角落，旁边是一堵花墙，挂着几盏大红花灯，他迎风站着，衣角飞扬，远远看去，如一朵国色天香的妩媚牡丹，临风欲折。
她恍惚了一下，这世上竟然还有如同花一般的男子？
任鸢飞不确信的再次抬眼去看，却只捕捉到了他般飘忽无状的眼神，像是疼惜，又像是好奇……目光缠绵悱恻。
男人匆匆扫她一眼，虽是一瞥，神态却也极是妖娆美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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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媒人走后，彼男人提了一壶酒朝她走了过来。
这是哪家公子？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不等她想完，男人早已来到她的身边，并从容坐下道："她们那样说你，你不生气？"
任鸳飞脸色一红，窘迫了一下，没联想到他竟将刚才的那些流言都听了过去，只得苦笑："倘若因别人说了实话就生气，那欲加之罪不是要上吊了？"
"说得对，来我们喝一杯。"说着男人风度优雅的给她倒了酒水。
"你不是镇上的人？"任鸳飞狐疑的盯着他，有些奇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错，任官媒正如所料好眼力。"男人悠悠喝了酒，目光漫不经心的审视在她容颜上，"你可以称我元公子。"
"元公子可是来参加师爷喜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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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鸳飞不再饮酒，目光偶而飘在远处司徒君的背影上。
"不，我就是饿了，进来找点吃的。"
元公子说完，笑着说："既忧心他，又何不上前将他领走？"
任鸳飞一怔，心不在焉道："还不到侍候。"
那边，秦若素酒水上脸，染得原就粉若桃红的面颊更加娇艷嫣红，她微微福了福身子，盈盈一拜，道："小女不胜酒力，先行告退了。"
说完也不管自己老爹一贯摆着的臭脸，拂袖走了，剩下秦老板堆笑应承在一堆豪门世家子弟里。
秦若素刚走几步，便有两名青年才俊上来另作邀请，但都被她一一婉拒了。
她看起来并不高兴，卸下虚伪，满眼都是落寞。
走至回廊下的石阶时，她脚步已然有些漂浮，任鸳飞看在眼里有些奇怪，今晚她并未喝下过多的酒水，何以身体如此飘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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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她红的可疑的脸，任鸳飞一惊，难道她生病了？
"啊……"，任鸳飞惊呼一声，注视着秦若素脚下没有踩稳，直挺挺的就倒了下去。
任鸳飞想跑过去接住，但坐她旁边的男人快她一步，先一步接住了晕到的秦若素，元公子将秦若素平放在地上，给她号脉，又摸了摸她的额头，道："发烧了，很严重。"
等众人惊呼围裹来时，元公子已经抱着秦若素飞身转身离去了，任鸳飞跟在后面追，大声问："你知道哪里有医馆吗？"
元公子没有回话，任鸳飞只好跟在后面吼："最近的医馆在城西第二个街口，那边有座石桥，拐个弯就注意到了！"
司徒君赶过来时，注意到一脸急切的任鸳飞，一把拉住她道："不用忧心，他是我朋友，会照顾好她的。"
"你……你朋友？"任鸳飞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原本气氛高涨的喜宴，因突如其来的变故，早早的散了场。
喜宴后，任鸳飞陪着司徒君一道去了秦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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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若素还在昏迷中，秦老板将众人带到茶亭时元公子早已在哪里坐了一会儿了。
见到司徒君，元公子抿唇笑笑："来得倒是挺快。"
"不放心你，能不快点？"司徒君反击。
"不放心，你还叫我来？"元公子揶揄，口吻意味不明。
"不放心，才叫你来。"司徒君意味深长的笑笑，显然两人说的的‘不放心’不是指一人意思。
任鸳飞听着两人的对话总觉着哪里怪怪的，可一时之间又找不出来，不过能确定的是两人关系非同寻常，算是知交。
几人围着石桌坐下后，司徒君才问："她的情况怎样样了？"
秦老板也是一脸着急，"是啊，元公子有话你不放直说，她的病情我是清楚的，你不用担心我承受不住。"
元公子抬手倒了杯茶后，神色凝重起来，"她此物病有多久了，病发时的症状又是什么，你仔细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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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板摸了摸稀疏的胡须回忆道："她这个病约莫是在八岁那一年种下的，她小时候即便体弱多病，但吃了药后身体还算正常，能够痊愈，我从未有过的发现她晕倒是在京都，我带着她去京做生意。我在那里开了第一间当铺。
她晕倒后就是发烧，一直高烧不退，后来我遍访名医也无济于事，直到遇到一位江湖术士，才让她捡回一条命。
那术士说她不是生病，而是中邪，施法一通后，正如所料退烧了，那术士还告诉我，让我转身离去京都，说我女儿与京都的水土阴阳不符，再住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不敢怠慢，立刻卖了铺子回了这个地方。
赶了回来后，她的身体一贯被照顾得好好的，相安无事了几年，直到去年她再度晕倒，又是发烧，情况同六年前一样。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这一次我大力请了很大法师做法，可她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加恶化。
我请了很多大夫也诊断不出她的是甚么病症，大夫也只能把烧退了，却没有办法根治病因，这病一拖就是三年，期间时不时的就会晕倒一次，近来晕倒的次数更是频繁，让我十分担心，不得已我才向知府大人寻求帮助，希望可以为我举荐良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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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任鸳飞一脸错愕，她没想到秦若素的病这么严重，更没想到……她目光偷偷的瞄着年纪轻微地却很神秘的元公子。
"想必，你就是大人跟我提及的元神医吧？"秦老板瞇着双眼，眼神灼灼，一脸期待的望着元公子。
元公子淡定的点了点头，纠正道："不过，我更喜欢别人称呼我元公子。"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司徒君咳了咳道："你就直说能不能治吧。"
元公子皱了皱眉头，笑得风流倜傥，"治好了，我有什么好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司徒君没有说话，只是阴沉的注视着他，许久才道："以身相许如何？"
任鸳飞喝到嘴里的茶，没忍住"噗"的一口喷出来，全喷在了司徒君的容颜上，她摆在杯子拿出锈帕给他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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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公子笑得前俯后仰，"这就是报应！"
看司徒君绷着个脸，任鸳飞忍不住唏嘘道："大人，想不到你还好这一口。"
司徒君一把捉住她乱擦的手，凝眸道："本官好那一口你不知道？"
任鸳飞脸一红，抽离他的掌心，瞪了他一眼。
元公子看到这一幕，又添油加醋道："咳咳，任姑娘放心，这么一蹲要人伺候的活佛，我可不敢娶。"说完，他又朗声笑道："再说了，本公子还肩负传宗接代的大任，只能辜负知府大人的美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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