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砚扎进水缸里咕咚咕咚的冒泡儿，好在两条腿搭在外面还有动作，小厮站在身后忧心、着急又不敢上前。
刚想抬脚，小厮便听见背后有跫音，一扭头便看见自家老爷站在自己身侧，面目严肃的盯着水缸里的吴砚。
小厮刚要开口打算解释一下眼下的状况，吴老爷便抬手止住了他说话，小厮按捺先解释的想法，向后退了一步静静的跟着老爷一起看二少爷在水缸里‘潜水’。
在水缸里待了半晌，喝了一肚子睡，吴砚终于觉着好受些许了，方才彻底起来，扶着水缸晃晃悠悠的站住了，转身刚要吩咐小厮去做些事情，就看见吴老爷站在对面。
天不怕地不怕的吴家二少爷，最害怕的就是吴家老爷——吴成恩。
见着吴老爷，吴砚腿一下自己就软了，手上也没了力气，差一点跌坐在地上，好在他的贴身小厮眼力见儿好，一个箭步便冲了过去扶住了吴砚。
"爹……"
吴砚站定了，虚弱的叫了一声吴老爷。
"你还明白我是你爹。"吴老爷面色铁青，"我去跟宋掌柜喝茶，赶了回来的路上就听说你去人家集市的摊位上，强行收租而且是堵着人家半天，最后还让人家给教训了，我原本是不相信的，现在看你着狼狈的模样，看来人家是没说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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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您看您说的，您又不是不清楚，那些老百姓就是爱背后嚼人舌根子，以讹传讹。"
甩开小厮，吴砚上前辩解到，"我那哪叫被教训？我不但签了新的债条，让他们早日还钱，他们还招待了我一顿饭，只只不过那饭菜太辣，我又盛情难却，不好意思推脱才至于如此的。"
自家的儿子自己最清楚，吴老爷是不相信吴砚说的甚么被人家留下来吃饭的假话，他现在最忧心的，是欠条的事情。
听闻欠条被吴砚给改了，吴老爷横眉竖目头冠都要气歪了，差点便要动起手来，"那欠条好好的，你去改什么？"
说欠条这件事，吴砚兴奋的让小厮将欠条呈上来递给吴老爷。
"爹，我从前便觉着您这样财物一借出去好几年，到了时间才叫人还的方式甚是不利于咱们家，你想，你一贯不叫他们还财物，一下子又要人还，人家不一定拿的出来，尤其是苏家那种早已没有了什么田地的。"
上前指着自己带赶了回来的欠条，吴砚骄傲道，"您看一下我新签下来的这个，让他们每个月都还一点，顺便再加上那么三五文的利息，这样一来，他们也能还得起，咱家不至于有坏账，算下来还能多赚点钱，多好！"
吴老爷鼎和欠条上的字，用心研究了一下吴砚的说法的确不错，况且欠条上面也没有甚么漏洞。
按照吴砚说的，对吴家的确也有好处，他从前好心不收利息的借出去了不少财物，也因此出现了不少坏账，虽然有些犯愁，但是解决这件事的方法吴老爷也一贯没有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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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办法吴老爷从人那里也听说过，只是碍于一定的风险性不愿意与尝试。
如今吴砚这样做一个例子，他正好可以看看结果会如何。
脸色缓和了不少，只不过吴老爷依旧是有些生气的模样，转过头去看吴砚，"这方法是你提出来的？"
闻言吴砚顿了一下，这话可要怎么说呢，嘿嘿一笑，反正他爹也不清楚有薛宸这么号儿人物。
"是我，爹，是我提出来的！"
这下吴老爷好像来了兴趣，转过身，拿着欠条盯着吴砚，"这方法你是从哪儿听说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爹，这方法这么简单，就不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吗？"
忧心自家老爹刨根问底，吴砚一咬牙，心一横，坐实了就说是自己想出来的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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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爷清楚这件事肯定不会是吴砚的脑子能想出来了的，但是既然吴砚已经有了这种替 家里管账的想法，也正合了吴老爷的意。
于是吴老爷便顺着吴砚的话继续道，"既然如此，那你明日便去账房先生那儿报道吧，先跟着账房先生学几日。"
"我去跟账房先生学甚么？"
吴砚彻底愣住了，他可是对做生意一点儿兴趣都没有！难不成是他爹发现他撒谎了，故意这么做想要教训他？
不想吴老爷却抬手轻拍吴砚的肩上，"既然我儿如此有天资，自然不能浪费。"
闻听此言，吴砚犹如被雷劈中了天灵盖儿。
"你如今先跟账房先生学会了基础的东西，学好了过两日我再将你送去绸缎庄在东市的店里，先学着如何掌握一家店，紧接着再学着如何掌握整个吴家的产业。"吴老爷还在继续诉说着自己的畅想计划。
"你爹现在已经不年少了，家业早晚是你的，我前几日还在想，你如此爱玩儿，以后吴家可怎样办？现在看来，你已经长大了。"
语毕吴老爷收回放在吴砚肩膀上的手，抬步走向主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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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砚反应过来急忙跟上吴老爷，笑不出来哭不出去的道，"爹，您这个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我还没做好准备啊！"
"这种事做什么准备？"倒是吴老爷疑惑了起来，"哪天若是我不小心死了，你便要旋即继承家业，那时候可是没的准备。"
之后吴砚在想说甚么吴老爷也不听了，就是执意让吴砚去跟账房先生学起来。
最后吴砚只能像是一个霜打的茄子一样，应下来。
这面吴砚被迫为了继承百万家业学习，另一边，苏千歌正在东市上，为了还清十两银子和建立自己的酒楼，奋斗在第一线，不停的应客人的点单做着菜。
至于薛宸，坐着是他的本性。
再加上薛宸往哪儿一坐就已经是活招牌了，不用动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看见薛宸便忍不住抖动着自己身上的荷包前来买东西了。
东西好吃，人好看，小摊位自然也就火爆起来了。
可到瞧着苏千歌一人人在火光大胜的灶台前不停的翻炒着锅里的鱼或者蟹，还要负责将客人要带走的东西打包起来，忙的满头大汗，薛宸又于心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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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姑娘，还没及䈂呢，这样只忙活她一人人也不好。
因此遇见那种在摊位前吃东西的，薛宸便兼职做个跑堂。
两个人忙活着，很快五十份儿就卖出去了。
只不过排队买的人仍旧不见少，苏千歌一忙起立就统统忘记了吃饭这回事儿，薛宸提了一句她也只是个薛宸下了一碗面，自己则什么都没准备，继续做菜。
薛宸见苏千歌不吃，也不愿意动那碗面，便卖给了排队的客人。
看苏千歌做菜是种享受，且苏千歌出菜和刀工一样快速，打因此排队的人大多也不会太烦躁。
为了不挡着路人，蛇形的队伍盘了两圈儿，薛宸时不时就会去看看情况。
这面刚安排好一人在摊位前吃东西的，薛宸便听见有人斥责另一人人插队的声音，薛宸走上前便看见一人瘦削矮小的男人，瞧什么都抬双目看，颇为蛮横。
插了人家的队还理直气壮，"老子又看不懂这破阵型，站在这个地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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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怎么，只是不行。"薛宸一双手背后，站在男子面前，居高临下的注视着男子，男子闻言转过头来，被薛宸吓得向后倒退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你……你是谁？"
"摊位是我的，可以吗？"薛宸不客气的回道，"想吃站到最后面去排队，不想吃现在就转身离去，不要打扰别人。"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那人是个典型的欺软怕硬，见着薛宸如此态度，顿时便软了下去，转身去了后面排队。
见那人去排队了，薛宸方才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准备接待下一个客人，这位客人出手甚是阔绰，一下子将摊位上的东西全都买了一份回去准备带走。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苏千歌听了身上干劲儿十足，没薛宸甚么事情，薛宸便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盯着那位买了所有种类的客人看。
看的那客人别扭的缩了缩脖子，"您看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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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斯斯文文的，看起来是个读书人，说起话来声音也不大，薛宸闻言却半点降低自己说话的音量，也没见态度多随和，只道，"我随便看看，不止看你，你买你的。"
车里的苏千歌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招呼了薛宸一句，"阿斗，你对客人客气一点。"
薛宸看了一眼苏千歌一眼，没说话。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过会儿来了人要坐定吃东西，薛宸便起身去招呼客人，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六七样东西，那斯文男子一齐全都带走了，力气和表面上看起来的斯文样子完全不匹配，薛宸也没说甚么，只是盯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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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有一个人在后面跟着男子，就会看见男子将从苏千歌这个地方买来的东西全都带去了西南城区的王府。
男子从正门进去畅通无阻，将东西全都带到了主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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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成坐在主位，身侧的桌子空荡荡，往日的瓜果一样都没有，似乎在等待着甚么重头戏降临。
斯文男子一进屋，王成眼神顿时深了深。
瞧着男子带赶了回来的六七样东西，王成抬手示意身边的丫鬟去拿，"都带赶了回来了？"
"是，老爷。"
男子将东西交给丫鬟，由丫鬟在王成身侧的桌子上摆好，拆开油纸袋，满满一桌子不同口味的鱼、蟹看的王成本就紧皱的眉头更加深锁了。
"他家还有一人蟹面，只不过没办法带回来，但小的瞧着，那蟹面也只不过就是用炖香辣蟹的汤做的。"
"蟹？"王成转头，"甚么蟹？"
"您面前的八爪虫，大概是为了听着好听， 被苏千歌改名叫了河蟹。"
"呵，没想到这黄毛丫头没想到还有这种花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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